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归义军节度使到罗马奥古斯都

第53章 药罗葛倒戈

  张承奉盯着那几行字,久久不语。

  李茂贞攻入长安。

  历史的车轮,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碾去。

  而且更快!

  大唐,真的要亡了。

  而河西,将彻底成为一块飞地。

  他收起绢书,望向东方,那里是中原的方向。

  也是他前世记忆中的故乡,也是这个时代无数汉人心中的“长安”。

  但长安,已经沦陷在藩镇的铁蹄下了。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张承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开始写回信:

  “索公如晤:甘州已围,三月内必下。中原之事暂勿声张,以免动摇军心。

  沙州诸务全赖公操持,新麦既播当督民勤作,火药增产需严控安全。

  待甘州定,吾即返沙州,共商大计。

  承奉手书,三月廿三。”

  写完,他用火漆封好,交给信使:

  “连夜送回沙州。路上小心。”

  “是!”信使行礼退去。

  张承奉重新走到帐边。

  夜色更深了,甘州城头的灯火稀疏了些。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那是唐制的报时法,回鹘人占据甘州三十年,居然还保留着。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闪过:这座城里,有多少汉人官吏还在默默维持着前朝的制度?

  有多少匠人还在用祖传的手艺谋生?

  有多少老人,还在深夜给孩子讲长安的故事?

  他们,在等什么?

  等王师?可王师早就没了。

  等救世主?这世上从来没有救世主。

  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而张承奉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拿起刀,为自己、为子孙、为华夏文明在河西的存续,搏一条生路的机会。

  他放下帘幕,走回床榻。

  明天,攻城战就要开始了。

  不是刀光剑影的强攻,而是无声无息的心理战、情报战、政治战。

  这将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而他有信心赢。

  因为他的身后,是整个河西汉民压抑了三十年的怒火。

  因为他的手中,有跨越千年的知识和智慧。

  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文明不肯熄灭的火种。

  张承奉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帐外,甘州城在夜色中沉默。

  城上城下,两支军队,两个民族,两种文明,隔着三丈宽的护城河,开始了对峙。

  而历史的指针,在这一刻,悄悄转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

  同一时刻,城西十里外,沙州军大营。

  康怀恩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料味。

  他坐在矮几后,对面是个穿着回鹘贵族服饰的老者。

  药罗葛,凉州回鹘部落的首领,乌木思的堂兄,也是回鹘贵族中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人物之一。

  康怀恩用流利的回鹘语说道:“药罗葛大人,同时推过去一个木匣,这是少郎君的一点心意。”

  药罗葛打开木匣。

  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卷羊皮地图,河西走廊全图,标注着各州的水源、牧场、商路。

  更珍贵的是,地图背面用回鹘文密密麻麻写着一份清单:

  甘州城内各大粮仓的位置、存粮数量、守卫兵力、武库的分布和乌木思亲卫的换岗时间。

  这是康怀恩的情报网八个月来的心血。

  药罗葛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惊讶于这份情报的详细,而是震惊于沙州军对甘州的渗透程度。

  连乌木思昨夜睡在哪个妃子房里都知道,这仗还怎么打?

  “张节度使想要什么?”药罗葛放下地图,声音干涩。

  康怀恩微笑:“很简单。打开城门,迎我军入城。

  事成之后,药罗葛大人就是甘州新主,永为河西节度使藩属,子孙世袭罔替。”

  药罗葛沉默了。

  这个条件,乌介也给过。

  但乌介是个废物,空有野心没有手腕,跟着他风险太大。

  而张承奉,之前沙州守城战,已经证明了此人的能力和狠辣。

  “乌木思待我不薄。他是我堂弟。”

  药罗葛语气中带着不忍心,明显是想推翻之前约定,看看能不能原地抬价。

  看得康怀恩一阵无语,但现在要用对方,他当下只能压低声音,提醒道:“但他老了。

  大人,您今年五十八了吧?乌木思五十三,但他有三个儿子,最大的二十七岁。

  您猜,等乌木思死后,他的儿子们会怎么对待您这位德高望重的伯父?”

  药罗葛眼皮一跳。

  康怀恩继续:“乌介就更不必说了。此人阴狠,连自己父亲都能背叛。

  今天他能为了可汗之位与您合作,明天就能为了清除隐患要您的命。”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刀剜在药罗葛心上。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背叛是需要勇气的。

  药罗葛抬起头,眼中终于露出动摇:“张节度使真能保我甘州都督,绝不事后反悔?”

  康怀恩从怀中取出一卷绢书,摊开。

  那是张承奉亲笔写的盟约,汉文回鹘文并列,末尾盖着河西节度使大印:

  “今与回鹘药罗葛部盟誓:

  若助破甘州,当封药罗葛为甘州都督,统回鹘部民,世袭罔替。汉回一家,永不相负。

  若有违誓,天人共戮。”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另赐黄金五千两,锦缎千匹,河西良马三百匹,以为聘礼。”

  药罗葛盯着那方鲜红的印信,呼吸急促起来。

  河西节度使大印,虽然张承奉现在只控沙州一城,但有了这方印,就有了法统。

  将来就算中原朝廷不认,河西百姓也会认。

  “我需要最后考虑考虑。”药罗葛最终道。

  康怀恩收起绢书:“少郎君只等到明晚。明晚子时之前,大人若决定合作。

  就在西门城楼上挂三盏红灯,两红一白,白灯居中。我军见到信号,便会从西门入城。

  若不见信号。”

  康怀恩没说完,但药罗葛明白。

  不见信号,沙州军就会强攻。

  到那时,城破之后,他这个“前朝余孽”的下场,恐怕比乌木思好不了多少。

  药罗葛起身,深深看了康怀恩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三月廿五,甘州围城第三天。

  晨雾从祁连山谷涌出,城头守军的影子在雾中时隐时现,偶尔传来模糊的喝令声。

  城外沙州军的营盘却异常安静,没有攻城的号角,没有冲锋的呐喊。

  只有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排队领早饭的窸窣声。

  这种安静,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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