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点火,烧粮车!
“不能硬冲。”张承奉快速观察着地形。
河床在此处有一个明显的转弯,转弯内侧的土崖较高,外侧较缓。
“郭老,你带两百人,从外侧缓坡悄悄摸过去,堵住他们前进的路。
我带剩下的人,从内侧土崖上推下积雪和石块,先乱其阵脚。看到雪石落下,你们就从正面压过去。
记住,首要目标是驮马和驾车的人,让车队停下来,乱起来。”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队伍迅速分作两股。
郭破奴带着人,顺着河床外侧的缓坡,借助风雪的呼啸和地形的起伏,悄然向前包抄。
张承奉则带领剩余四百人,爬上内侧的土崖。
崖顶风更大,几乎站立不稳。他们散开,寻找一切可以推动的积雪块和松动的岩石。
下方,回鹘粮队毫无察觉,正缓慢地通过转弯处。
时间仿佛凝固。
张承奉趴在崖边,看着郭破奴那队人渐渐就位,看着粮队最前面的几辆大车即将驶出转弯。
他举起手,然后,猛地挥下。
“推。”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土崖上的士兵们用肩膀、将堆积在崖边的大量积雪和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岩石奋力推下。
轰隆隆——!
霎时间,仿佛雪崩。
大量的积雪混着石块沿着陡峭的土崖倾泻而下,以惊人的声势砸向下方狭窄河床中的粮队。
“雪崩,避让!”回鹘护粮队中响起惊恐的呼喊。
但他们身处河床底部,避无可避。
最前面的几辆大车首当其冲,连车带马瞬间被雪浪吞没、砸翻。
中间的车辆互相碰撞,驮马受惊,凄厉地嘶鸣,拖着车辆横冲直撞,队形瞬间大乱。
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刹那!
“杀——!”
郭破奴苍老却暴烈如雷霆的吼声从前方响起。
两百名埋伏已久的少年营士兵,从河床外侧猛冲而下,直插已经乱成一团的粮队中段。
刀光、矛影、棍棒,向着那些晕头转向、尚未从“雪崩”中反应过来的回鹘护卫狠狠砸落。
几乎同时,张承奉也率人从土崖上连滑带滚地冲下,自侧后方杀入。
他们的目标明确。
不是与那些凶悍的护卫过多纠缠,而是扑向那些试图控制受惊驮马的御手,砍断缰绳,用刀矛疯狂地刺戳驮马的后臀和腹部。
更多的混乱被制造出来,受伤的马匹拖着空车或翻倒的货车在狭窄的河床里疯狂践踏,将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搅成了一锅沸粥。
战斗在瞬间进入最血腥残酷的贴身混战。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搏杀。
少年营的士兵们将三日所学和满腔的仇恨恐惧尽数倾泻。
一个瘦小的青年被回鹘护卫的弯刀砍中肩膀,却嚎叫着用削尖的木棍捅穿了对方的咽喉。
两个少年营士兵被骑马的军官撞倒,第三个扑上来死死抱住马腿,被马蹄踹得口喷鲜血也不松手,直到另一人用草叉将军官捅下马……
张承奉挥舞横刀,格开一记劈砍,顺势突刺,刀尖传来扎入皮甲再穿透肉体的滞涩感。
温热腥咸的液体溅到他脸上。他来不及感受,旋身躲开侧面砸来的链枷,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膝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却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或恐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麻木,以及必须活下去的执念。
郭破奴像一头真正的老狼,战斗在最激烈处。
他的刀法毫无花俏,只有最简洁的劈、砍、刺,每一击都带着数十年沙场磨砺出的狠辣效率。
很快他身边就倒下了四五具回鹘护卫的尸体。
回鹘护粮队终究是老兵,最初的混乱过后,开始有人呼喝着试图集结,背靠翻倒的大车抵抗。
“点火,烧车!”
张承奉知道一旦让他们稳住阵脚,胜负犹未可知,当即嘶声吼道。
几个机灵的少年营士兵立刻掏出张承奉特别要求携带的火折子和油布,扑向那些装载着麻袋的大车。
不管里面是粮草还是什么,点燃了覆盖的油布和干燥的木料。
火焰在风雪中顽强地燃起,浓烟滚滚升起。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回鹘人最后抵抗的意志。
粮草被焚,是重罪。
他们惊恐地看着燃起的火焰和浓烟,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如同疯魔般扑来的敌人,终于崩溃了。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残存的回鹘护卫开始四散奔逃,向着河床两侧亡命而去,连马都顾不上了。
“不要追。抢马。能带走的粮食,往车上搬。快!”
张承奉立刻制止了杀红眼想要追击的部下。
他们的时间以秒计算。
少年营的士兵们如同饥饿的兽群扑向战利品。
将尚未点燃或火势未大的粮袋扔上还能动弹的大车,抢夺散落的马匹和相对精良的武器和皮甲。
“少郎君。前面,主力回援的烟尘!”一个在土崖上瞭望的老兵厉声喊道。
张承奉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只见西面风雪深处,一道更加汹涌的烟尘正急速逼近,隐隐有闷雷般的马蹄声压过风雪传来。
回鹘主力反应过来了。
“撤。按原路,回暗渠。快!”他狂吼。
满载粮食、兵器、皮甲,还牵拉着数十匹缴获驮马和战马的队伍,拖着伤员,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着东南方来时的红柳丛亡命奔逃。
身后,回鹘前锋主力的怒吼和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减弱了些,仿佛要让他们暴露在追兵的视野中。
一场雪原上的死亡追逐,骤然展开。
尖锐的呼哨声撕裂空气,回鹘主力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
“丢掉所有带不走的,只拿马和甲!”张承奉嘶吼。
但根本无需他命令,求生的本能已驱使着这支刚刚经历血战、体力濒临耗尽的队伍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沉重的粮袋被胡乱推下大车,只留下最轻便的皮甲捆和成把的刀矛。
有人试图多牵一匹缴获的驮马,却被马匹惊惶地拽倒在地,眼看就要被后面的人马踩踏,被同伴红着眼拖起继续跑。
郭破奴冲在队伍侧翼,不断吼出简短指令,调整着溃逃队伍的朝向,竭力让所有人朝着红柳丛那个唯一的生路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