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的世界，并没有因为勇者的被捕而停止运转。

　　铁炉城依然繁华——商人们在市场上叫卖，工匠们在作坊里劳作。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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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馆的房间里，骑士们围坐在一起。气氛很压抑。

　　“已经五天了，”阿尔伯特说，“勇者大人还被关在那里。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做什么？”另一个骑士问，“我们试过上诉，律师说没用；我们试过找城卫军队长，他根本不见我们；我们试过联系王都，石沉大海。我们还能做什么？”

　　房间里陷入沉默。

　　托马斯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他想起那天晚上，勇者拒绝逃跑的场景——那个坚定的眼神，让他既感动，又难过。

　　“也许……”一个年长的骑士犹豫着开口，“也许我们该听莱因哈特队长的。”

　　“什么意思？”托马斯猛地抬起头。

　　“我是说……也许我们该劝勇者大人认错。只要他认错，答应不再管这些事……他就能出来。然后我们可以继续北上，去讨伐魔王——这不是我们本来的任务吗？”

　　托马斯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勇者大人没有错！他为什么要认错？”

　　“我知道他没错，”那个骑士说，“但……但他被关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在外面，也什么都做不了。这样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托马斯的声音在颤抖，“意义就是……就是我们不能向那些人低头！就是我们不能让勇者大人的坚持白费！”

　　“但坚持有用吗？”那个骑士反问，“那些工匠，现在都不敢用新技术了；那些商人，还是在垄断市场；那些贵族，还是在压榨平民。什么都没有改变。勇者大人的坚持……改变了什么？”

　　托马斯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个骑士说的是事实。

　　阿尔伯特站起来。

　　“够了，”他说，“我们不该在这里争吵。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出勇者大人。”

　　“怎么救？”那个骑士问，“我们已经试过所有办法了。”

　　阿尔伯特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托马斯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是彼得。

　　“你……”托马斯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彼得的脸色很苍白，“我有事要告诉你们。”

　　他走进房间，环顾四周。

　　“老威廉……”他的声音在颤抖，“老威廉的作坊……昨天晚上被烧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阿尔伯特猛地站起来，“我们不是派了人保护他吗？”

　　“保护的人……”彼得咬着嘴唇，“被打晕了。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作坊已经烧成灰了。”

　　“老威廉呢？”

　　“他……”彼得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死了。被活活烧死在作坊里。”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老威廉——那个和蔼的老工匠，那个愿意教年轻人技术的老人，那个对新技术充满热情的改革者——死了。

　　“城卫军……”托马斯的声音很干涩，“城卫军怎么说？”

　　“他们说……”彼得擦了擦眼泪，“他们说是意外，说老威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引发了火灾，说没有证据证明是纵火。所以……所以不会立案调查。”

　　托马斯的拳头砸在桌上，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该死……”他咬着牙，“该死……那些人……那些人简直是……”

　　他说不下去了。愤怒已经让他无法说话。

　　阿尔伯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他说，“杀一个，吓一群。让所有人都知道……反抗的代价。”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骑士问，“就这样看着他们杀人吗？”

　　阿尔伯特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彼得突然开口了。

　　“我……”他的声音很小，“我想去见勇者大人。”

　　“什么？”

　　“我想去见他，”彼得说，“我想问问他……问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问问他……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托马斯看着他。

　　“你……你不怕吗？”

　　“怕，”彼得诚实地说，“我很怕。老威廉死了……汉斯重伤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但……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不想让老威廉的死……白白浪费。所以……所以我想听听勇者大人的意见。”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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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卫军总部的牢房区域，比想象中更阴暗。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的混合气味。托马斯带着彼得，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守卫们认识托马斯，也知道他每天都来探望勇者，所以没有阻拦。

　　但当他们来到勇者的牢房前时……托马斯愣住了。

　　牢房里不止勇者一个人。

　　还有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站在牢房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勇者坐在角落里，看着他。

　　“……所以，这是王都的最后通牒，”莱因哈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在三天内不认错……你将被正式以‘煽动叛乱’的罪名起诉。刑期……至少二十年。”

　　勇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莱因哈特。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莱因哈特说，“只要你签署这份认罪书——承认你的行为是错误的，承认你不该干涉王国内政，承认你会服从王国的安排——你就可以离开这里。然后……去北方，完成你的使命，杀死魔王，成为真正的英雄。这不好吗？”

　　勇者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签了……”他说，“那些工匠怎么办？那些被压迫的人怎么办？那些相信我的人怎么办？”

　　“他们……”莱因哈特顿了顿，“他们会继续过他们的生活，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勇者说，“所以我不能签。因为如果我签了……就等于承认那个腐朽的系统是对的，承认那些压迫是合理的，承认那些牺牲是应该的。我不能这样做。”

　　莱因哈特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吗……”他说，“我曾经也和你一样。”

　　“什么？”

　　“我曾经也相信……”莱因哈特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相信正义会战胜邪恶，相信努力就能改变世界，相信只要坚持，就一定会成功。但后来……后来我看到了太多——看到太多好人死去，看到太多理想破灭，看到太多努力白费。所以我明白了……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明白了什么是可以改变的，什么是不能改变的，明白了……妥协，有时候是唯一的出路。”

　　勇者看着他。

　　“那你……你后悔吗？”

　　莱因哈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也许后悔，也许不后悔。但至少……至少我还活着，至少我还能做一些事。即使这些事很小……即使这些事改变不了什么……但总比什么都做不了要好。”

　　他把文件放在地上。

　　“三天，”他说，“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后你还是拒绝……那我也帮不了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勇者，”他没有回头，“你和我……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改变这个世界。你选择反抗，我选择妥协。也许……也许我们都是对的，也许我们都是错的。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因为这个世界……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即使……即使你改变不了什么。”

　　说完，他离开了。

　　铁门关上。

　　托马斯和彼得走了进来。

　　勇者看到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彼得？”

　　“勇者大人……”彼得跪了下来，“老威廉……老威廉死了……”

　　勇者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昨天晚上……”彼得的声音在颤抖，“他的作坊被烧了……他被活活烧死在里面……城卫军说是意外……但我们都知道……都知道是那些人干的……”

　　勇者闭上了眼睛。

　　老威廉——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人，那个愿意把技术教给所有人的工匠——死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公布那项技术……如果我没有鼓励你们……老威廉就不会死……”

　　“不，”彼得抬起头，“不是您的错。是那些人的错，是这个腐朽的系统的错。您……您只是想让世界变好。您没有错。”

　　勇者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很坚定。

　　“彼得……”

　　“勇者大人，”彼得打断他，“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您道歉。我是来问您……问您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老威廉死了，汉斯重伤了，其他工匠都不敢再用新技术了。但我……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我想继续，我想让老威廉的死……有意义。所以……所以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勇者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他还在坚持。即使看到了老威廉的下场，即使知道了反抗的代价，他还是想继续。

　　“彼得……”勇者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因为……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我想保护你们……但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想改变这个世界……但我连一座城市都改变不了。我……我可能是个失败的勇者。”

　　彼得摇头。

　　“您不是失败者，”他说，“您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您让我们知道……知道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好，您让我们明白……明白反抗是可能的。这……这就够了。”

　　勇者看着他。

　　“但……但老威廉死了，汉斯重伤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你不怕吗？”

　　“怕，”彼得说，“我很怕。但……但老神父告诉过我一句话。他说……他说有些事，即使做不到，也必须去做。因为如果我们不做……那就真的永远不会有改变了。”

　　勇者愣住了。

　　老神父——那个被困在小镇三十年的老人——他的话，现在传到了彼得这里，然后彼得又传给了自己。

　　这就是火种的传递方式。一代接一代——即使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也会站起来。

　　“彼得，”勇者说，“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因为这个选择……只能你自己做。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选择继续，那就小心一点：不要正面对抗那些人，不要让他们抓到把柄。慢慢来，一点一点地传播新技术，一点一点地改变人们的想法。也许……也许我们这一代看不到改变，但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变好的。”

　　彼得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勇者大人。我会继续的——不仅仅是为了老威廉……也是为了您，为了所有相信改变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

　　托马斯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看向勇者。

　　“勇者大人……”

　　“托马斯，”勇者说，“帮我照顾他，别让他死了。”

　　托马斯点头。

　　“我会的。”他犹豫了一下，“勇者大人……莱因哈特队长说的那份文件……您真的不考虑吗？”

　　勇者看着地上的文件——那是他离开这里的唯一机会。只要签字，只要认错，只要妥协……他就可以自由了。

　　但是……

　　那样的话，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了。

　　“不，”他说，“我不会签的。”

　　“即使……即使要在这里待二十年？”

　　“即使如此，”勇者说，“因为有些东西……比自由更重要。”

　　托马斯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明白了，”他说，“那……那我们会继续想办法救您出去的——正当的办法。”

　　勇者笑了。

　　“谢谢你，托马斯。”

　　托马斯敬了个礼，然后离开了。

　　牢房里又只剩下勇者一个人。

　　他看着地上的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撕成了碎片。

　　碎片飘落在地上，像雪花一样。

　　勇者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也许会被判二十年，也许会被遗忘在这个牢房里，也许……也许再也出不去了。

　　但至少……至少他没有背叛自己；至少他没有向那个腐朽的系统低头；至少……至少他还是他自己。

　　而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