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两口，对面就有人坐下了。

　　左甲等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陈静，誓约社社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是在审阅合同。

　　“左同学，早。”陈静开门见山，“关于你上周在《古神社会学》课上发表的‘婚姻契约过度条款化危害论’，我有几个数据需要与你核对。”

　　左甲等筷子停在半空：“陈社长，现在是早饭时间。”

　　“效率第一。”陈静翻开文件夹，“你在课堂上声称，当前校园婚姻契约的平均条款数为47条，其中‘无效约束条款’占比达63%。但我社最新统计显示，平均条款数为52条，无效约束占比为58.7%。你的数据来源是？”

　　左甲等：“……我瞎编的。”

　　陈静推了推眼镜：“学术不端。根据《校园信仰研究规范》，你需要提交一份数据修正声明，并在三天内补交基于实际调研的报告。”

　　“我就随口吐槽一下！”左甲等快崩溃了，“那堂课是欧阳教授的，他都没说什么！”

　　“欧阳教授已将课堂发言记录转交各社团，要求‘核实并反馈’。”陈静面无表情，“另外，你在同一堂课中还提到‘用学区房捆绑婚姻本质是情感勒索’，这句话已经引起了我社七位已婚社员的不满，他们联名要求你道歉。”

　　左甲等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静：“陈社长，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陈静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婚姻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长期合作关系，需要通过明确的契约来规范双方权利、义务、风险分担及退出机制。理想状态下，它应该像一份完美的商业合同，条款清晰，执行有力，违约有罚。”

　　“那爱呢？”左甲等问，“爱在婚姻里是什么位置？”

　　“爱是初始动力，是促使双方签订契约的情感因素。”陈静流畅地回答，“但长期关系的维持不能只靠情感，情感会波动，而契约是稳定的。”

　　“所以如果有一天，情感没了，但契约还在，婚姻就要继续？”

　　“除非触发解约条款。”陈静说，“比如重大过错、长期分居、经济破产等。”

　　左甲等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系统说的“认知重构风险”。

　　如果自己真的通过了那个什么“神选者试炼”，会不会也变得像陈静一样，把一切都数据化、条款化？

　　或者像林枫一样，看什么都自带粉红滤镜？

　　或者像雷霸一样，满脑子只有最原始的冲动？

　　“左同学？”陈静皱眉，“你的表情很不对劲。是否需要我社提供‘婚前心理评估’服务？首次咨询免费。”

　　“不用了。”左甲等站起身，“报告我会交的。至于道歉……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

　　他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离开，身后传来陈静平静的声音：“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左同学，你终归要面对现实的。”

　　左甲等脚步一顿。

　　是啊，他终归要面对现实。

　　那个同步率89%还在缓慢增长、终极任务悬在头顶的现实。

　　废弃体育器材室在校园最西边，一栋老式建筑的地下室。这里常年堆满灰尘，空气中有股霉味，唯一的优点是——没人来。

　　左甲等轻车熟路地找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有节奏地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楚莹学姐冷静的脸露出来。

　　“左学弟，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17分钟。”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一款银色表盘、表带印满细小契约条文的手表，典型的“婚姻”信徒风格。

　　“临时有事。”左甲等挤进门。

　　器材室里堆满了破旧的垫子、生锈的杠铃、断了弦的球拍。唯一干净的区域是角落里的两张旧课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记本电脑、文件夹、水杯，以及一张《器材室使用公约》。

　　楚莹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在电脑上敲击。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Excel表格，各种颜色标注，看起来像是在做数据分析。

　　左甲等在她对面坐下，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你的心率比平时快23%，呼吸频率增加15%，瞳孔轻微扩张。”楚莹头也不抬地说，“根据《微表情与心理状态对应表》，你现在处于高度焦虑状态。直接说事吧，别浪费彼此时间。”

　　左甲等：“……”

　　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楚莹这种一针见血的观察力。

　　“学姐，”他斟酌着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他信仰某个古神，然后古神告诉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成为‘神选者’，但这一步有可能让他失去自我……他该怎么选？”

　　楚莹敲键盘的手停下了。

　　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你说的这个人，”她缓缓道，“信仰同步率超过85%了？”

　　左甲等心里一惊：“你怎么……”

　　“校园里能达到这个阈值的人不多。”楚莹关掉Excel，打开另一个文档，“根据我的观察和数据收集，目前全校信仰同步率超过85%的学生，包括：纯爱社社长林枫（爱情，91%）、誓约社副社长张明义（婚姻，87%）、本能社精英莉莉丝（性欲，86%），以及……”

　　她看向左甲等。

　　“你。”

　　左甲等后背发凉：“你一直在收集这种数据？”

　　“信息是做出理性决策的基础。”楚莹平静地说，“我从大一开始就建立了一个校园信仰数据库，目前收录了超过两千名学生的信仰状态、行为模式、同步率变化趋势等。虽然精确度有限，但足以支持基础分析。”

　　她调出一个图表，上面有几条曲线。

　　“你的同步率增长曲线非常特殊。”楚莹指着屏幕，“看，林枫的曲线是平稳上升型，符合传统深度信徒的特征；张明义是阶梯式跳跃，每次突破都伴随着重大契约的签订；莉莉丝是波动式，与她的感官刺激强度周期相关。”

　　“而你的曲线……”楚莹放大图像，“是锯齿状震荡上升。每次快速拉升后都会有一个明显回调，然后再拉升。这种模式在我的数据库里是唯一的。”

　　左甲等看着那条像心电图一样的曲线，突然明白了什么。

　　拉升——那是他贡献“心动力”（或者说吐槽能量）的时候。

　　回调——那是他用吐槽抵抗古神低语、保持清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