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知道‘神选者试炼’？”他问。

　　楚莹点头：“三大古神都有类似的机制。当信徒的同步率达到临界点，就会触发最终考验。通过者成为‘神选者’，可以借用更强大的古神力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古神的意志。”

　　她顿了顿。

　　“但代价是，他们的人格会与古神力量深度绑定。林枫现在看什么都浪漫化，张明义张口闭口都是条款，莉莉丝已经快分不清艺术表达和本能冲动的区别了。如果同步率达到100%并通过试炼……我推测，他们会彻底失去‘人性’中与古神教义相悖的部分。”

　　左甲等喉咙发干：“那我呢？我的‘清醒吐槽流’……”

　　“这正是我想研究的。”楚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学者发现有趣课题时的光芒，“你的信仰方式本质上是对古神力量的‘再阐释’和‘再建构’。你用吐槽解构了传统教义，用理性对冲了情感侵蚀，用荒诞消解了神圣性。如果这样的你能通过试炼……”

　　她身体前倾。

　　“左学弟，你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保持自我意识的‘神选者’。你会证明，人类可以在借用古神力量的同时，不被古神吞噬。”

　　左甲等愣住了。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一直以来，他都在被动应付：应付室友的传教，应付社团的拉拢，应付苏晓的追求，应付系统的任务。他吐槽、逃跑、耍小聪明，只为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活下去，保持那么一点可怜的正常。

　　但现在楚莹告诉他：你的挣扎，可能正在开创一条全新的路。

　　一条既借用古神力量，又不被古神同化的路。

　　“可是系统说，试炼有风险，”左甲等低声说，“认知重构，记忆混淆，人格融合……”

　　“风险永远存在。”楚莹靠回椅背，“但根据数据分析，你的‘吐槽能量’——我暂且这么称呼——对古神力量有明显的缓冲和中和作用。只要你保持这个特质，彻底迷失的概率会远低于传统信徒。”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

　　“看，每次你的同步率快速拉升后，校园论坛上关于你的‘奇葩事件’帖子就会暴增。我分析了这些帖子的情感倾向：超过70%是‘好笑’‘有趣’‘清奇’，只有不到20%是‘虔诚’‘感动’‘向往’。”

　　“这意味着，你在贡献‘心动力’的同时，也在用吐槽消解这种力量的严肃性。古神接收到的可能不是纯净的崇拜，而是……加了吐槽弹幕的崇拜。”

　　左甲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爱情”古神坐在神座上，听着信徒们的祈祷，突然接收到一段夹杂着“这情话太土了”“特效五毛不能再多”“您老人家能不能换点花样”的“心动力”……

　　古神会不会也在那边吐槽：“这届信徒怎么回事？”

　　“所以你的建议是？”他问。

　　楚莹认真地看着他：“继续往前走，但不要丢掉你的吐槽。把试炼当成一次大型实验，你就是那个变量。如果成功了，你不仅会成为‘神选者’，还可能为所有信徒找到一条新的可能——一种既能获得力量，又能保持自我的信仰方式。”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失败了，我会在你的数据记录里标注‘实验终止，样本损毁’。”

　　左甲等：“……”

　　学姐，你这话一点安慰效果都没有啊！

　　“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

　　“你有时间，但不多。”楚莹调出计算器，“按你目前的增长曲线，即使刻意压制，最迟40天后同步率也会突破95%。届时古神力量的牵引效应会越来越强，你可能不得不面对试炼。”

　　她打印出一份文件，递给左甲等。

　　《关于左甲等同学应对“神选者试炼”的初步建议方案》

　　目录：

　　1.同步率控制策略（短期/中期/长期）

　　2.吐槽能量强化训练计划

　　3.试炼期间应急联络机制

　　4.失败预案（含“社会性死亡”应对措施）

　　5.数据记录与后续研究安排

　　左甲等翻看着这份足足二十页、充满表格和流程图的方案，突然有点感动。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想怎么让他更“虔诚”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认真思考怎么帮他保持“清醒”。

　　“谢谢学姐。”他真诚地说。

　　楚莹摆摆手：“不必。你是我重要的研究样本，保持你的完整性对我的课题有价值。另外……”她递过来另一份文件，“《临时同盟协议补充条款3.0》，增加了‘试炼期间互助义务’和‘研究成果共享机制’，签一下。”

　　左甲等：“……”

　　好吧，感动早了。

　　离开器材室时，已经是下午。

　　左甲等走在校园里，脑子里还在消化楚莹的话。

　　保持吐槽，继续前进。

　　把试炼当成实验。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在一个本就疯狂的世界里，也许疯狂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路过中心广场，看到三大社团又在搞宣传活动。纯爱社的成员在分发粉色气球，誓约社的展板上贴满了契约模板，本能社……本能社在跳一种很新的舞蹈，引来一群人围观。

　　左甲等本想绕道，却被眼尖的林枫发现了。

　　“左学弟！”林枫挥舞着手中的爱心手杖跑过来，脸上洋溢着过度的热情，“正好！今晚社团有‘真爱共鸣仪式进阶版’，需要一位深度信徒作为核心引导者，我看你就很合适！”

　　“我不合适。”左甲等转身就走。

　　“别走啊！”林枫拉住他，“仪式结束后有‘心动力’检测，如果能达到‘纯净级’，据说能提前感知到古神的启示！这对你未来的信仰之路大有裨益！”

　　启示？

　　左甲等心里一动。

　　如果参加仪式，会不会加速同步率增长？

　　但如果不去，会不会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左同学！”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陈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关于今早的数据争议，我社已召开紧急会议，决定邀请你作为第三方观察员，参与下周的《校园婚姻契约标准化草案》修订工作。这是邀请函和相关资料。”

　　她把文件塞进左甲等怀里。

　　“婚姻契约标准化？”左甲等翻开第一页，看到密密麻麻的条款，“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清醒流’观点代表了一部分年轻信徒的诉求。”陈静推了推眼镜，“将其纳入考量，有助于提升草案的接受度。当然，前提是你的观点有数据支撑。”

　　左甲等：“……”

　　“让开让开！”雷霸挤了进来，浑身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左兄弟，今晚社里有‘本能解放极限挑战’，泡冰水、吃辣椒、连续深蹲一百个！赢了的人可以获得‘感官超载体验券’，能让你看到世界的另一面！你来不来？”

　　三个社长围着他，六只眼睛盯着他，每个人都散发着“选我选我选我”的气场。

　　左甲等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说：“今晚我有事。”

　　“什么事能比信仰更重要？”林枫问。

　　“什么事能比契约更紧迫？”陈静问。

　　“什么事能比本能更刺激？”雷霸问。

　　左甲等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我要去图书馆，”他说，“复习《古神社会学》的期中考试。欧阳教授说了，这次考试占总评40%，不及格的要补考，补考不过要重修。我觉得比起成为神选者，先别挂科更重要。”

　　三位社长愣住了。

　　这个理由太……太普通了。

　　普通到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可是……”林枫试图挣扎。

　　“没有可是。”左甲等抱起陈静给的文件，转身就走，“学生要以学业为重，这是校训第—条。各位社长，回见。”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露出一个真诚（且欠揍）的笑容。

　　“对了，如果你们真想帮我，不如把你们的社团活动时间表发我一份，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个‘信仰学习与吐槽实践相结合’的时间管理方案。毕竟，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当然，前提是海绵没被古神力量腌入味。”

　　说完，他挥挥手，潇洒地离开了。

　　留下三位社长在原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