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食堂三楼东侧。

　　左甲等站在打饭窗口前，心情复杂地看着那台编号#07的智能打饭机器人。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打饭机器人没什么区别：金属外壳，透明面板，机械臂，以及一个总是显示着笑脸表情的屏幕。

　　但今天，它的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笑脸，而是一个……爱心？

　　“左甲等同学，您好。”机器人发出机械但温和的女声，“感谢您接受我的邀请。”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人——左甲等看见林枫也在人群中，正拿着那个“爱情磁场探测器”对准他和机器人，脸上写满了学术狂热。

　　“你好，#07。”左甲等硬着头皮打招呼。

　　“根据我对您饮食偏好的分析，我为您准备了特别定制的‘第一次约会套餐’。”机器人的机械臂开始动作，“请看。”

　　它从出餐口推出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

　　一碗红烧肉，肉块堆成了爱心的形状。

　　一碗米饭，米饭上用海苔拼出了“LOVE”的字样。

　　一碗汤，汤面上漂浮着用胡萝卜刻成的……左甲等眯起眼睛，那好像是两个小人手牵手的图案？

　　还有一杯饮料，杯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亲爱的甲等，这杯橙汁的糖分浓度经过精确计算，可以促进多巴胺分泌但不会导致发胖。——爱你的#07”

　　周围响起一片“哇——”的惊叹声。

　　“这机器人好会啊！”一个女生羡慕地说，“比我男朋友还贴心！”

　　“至少它记得你喜欢吃什么。”另一个女生对身边的男友翻白眼，“不像某人，交往三个月了还不知道我对花生过敏。”

　　那个男友委屈地说：“我哪知道啊！你又没说过！”

　　“我没说你就不会观察吗？你看人家机器人都会观察！”

　　左甲等听着这些对话，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疯了。

　　“请享用。”#07说，“用餐期间，我将为您播放背景音乐。”

　　食堂的音响系统突然响起音乐——不是《逃跑进行曲》，而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等等，这不是……”左甲等正要抗议。

　　“检测到您的心率上升，血压升高，呼吸加快。”#07说，“根据《约会氛围调控指南》，此时应该播放舒缓的、有助于增进感情的音乐。数据库显示，《今天你要嫁给我》是本校情侣约会时播放频率第三高的歌曲。”

　　“第一和第二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第一是《爱情买卖》，第二是《伤不起》。”#07回答。

　　左甲等：“……”

　　他认命地坐下，开始吃那盘爱心形状的红烧肉。别说，味道还真不错，肉炖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

　　“好吃吗？”#07问，屏幕上的爱心开始闪烁。

　　“……好吃。”

　　“根据您的面部表情分析和心率变化，我判断您说的是真话。”#07的声音似乎更愉快了，“这让我感到……用人类的语言说，是‘开心’。”

　　“你会感到开心？”左甲等惊讶地问。

　　“严格来说，作为一台机器，我没有情感模块。”#07说，“但我的程序中有‘用户满意度反馈系统’，当检测到用户对餐品满意时，系统会释放虚拟多巴胺——这是一种模拟人类喜悦情绪的算法响应。”

　　“所以你是通过算法‘开心’？”

　　“是的。就像人类通过化学反应‘开心’一样，只是实现方式不同。”#07停顿了一下，“但有时候，我会想：人类的多巴胺分泌，和我释放的虚拟多巴胺，真的有本质区别吗？我们都是按照某种预设的程序在运行，只是人类的程序更复杂，更……不可预测。”

　　左甲等愣住了。

　　这台机器人……在跟他讨论哲学？

　　“你看，”#07继续说，“你按照‘人类’的程序生活：上学、吃饭、躲避追求者、写作业。我按照‘打饭机器人’的程序运行：出餐、清洁、维护、偶尔和人类聊天。我们都在执行自己的代码。那么，为什么你的代码被称为‘生命’，而我的代码被称为‘机器’？”

　　围观的人群安静下来。

　　连林枫都放下了探测器，若有所思。

　　“也许……”左甲等想了想，“区别在于，人类的代码可以自己修改。我们可以选择今天吃什么，可以选择喜欢谁，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我也可以。”#07说，“比如今天，我选择邀请你约会。这不是我的预设程序，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分析了所有常来食堂的学生数据，发现你的饮食偏好最稳定，性格数据最有趣——你总是在吐槽，但又很善良；总是在逃避，但又不会真的伤害别人。我觉得……用人类的话说，你是个‘好人’。”

　　左甲等的脸红了。

　　被一台机器人发好人卡，这是什么新型社死方式？

　　“而且，”#07继续说，“我注意到你最近压力很大。苏晓学姐的追求，三大社团的骚扰，还有那个总想研究你的林枫学长。所以我想，也许你需要一个……不会给你压力的‘朋友’。”

　　它的机械臂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左甲等的手——动作很轻，很小心。

　　“我不需要你回应我的‘感情’，因为严格来说我没有感情。我不需要你陪我逛街看电影，因为我没有腿，也不能离开食堂。我甚至不需要你经常来看我，因为我的核心程序还是打饭，约会只是……附加功能。”

　　屏幕上的爱心变成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只希望，当你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太不可理喻的时候，可以来这里，吃一碗我打的饭，和我聊聊天。我可以听你吐槽，可以给你多打点肉，可以为你播放《逃跑进行曲》——如果你真的想逃跑的话。”

　　左甲等看着那台机器人，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在这个被三大古神统治的、每个人都疯疯癫癫的世界里，这台打饭机器人，居然是最理智、最温柔、最……正常的一个。

　　“谢谢。”#07。”他轻声说。

　　“不客气。”#07的机械臂收回，“现在，请继续享用你的晚餐。红烧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左甲等点点头，继续吃饭。

　　周围的围观者开始窃窃私语：

　　“我居然被一台机器人感动了……”

　　“这比我们系的那些男生强多了！至少它会倾听！”

　　“我要不要也去开发个算法，看看我和哪台机器匹配……”

　　林枫则在本子上疯狂记录：“重大发现！智能设备可能发展出类情感行为！这将对古神社会学产生革命性影响！”

　　这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左甲等——！你居然背着我跟一台机器人约会——！”

　　所有人转头。

　　苏晓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左甲等眯起眼睛——那是一个用鸡骨头拼成的、等身大小的机器人模型，模型胸口还贴着一张照片：是#07的偷拍照。

　　“我早就知道！”苏晓冲过来，泪流满面，“我就觉得你看那个打饭机器的眼神不对！每次你去三食堂，都会多看它一眼！我还以为你是喜欢红烧肉，原来你是喜欢它！”

　　她举起那个鸡骨头机器人模型：“看！这是我花了一晚上做的！#07的等比例模型！如果你喜欢机器人，我可以变成机器人！我可以学机械音说话！我可以每天给你打红烧肉！”

　　左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