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的屏幕闪烁了几下，然后说：“这位同学，根据《食堂管理条例》第12条，禁止携带非食品物品进入就餐区。您的这个……雕塑，可能会影响卫生。”

　　“你闭嘴！”苏晓对机器人吼道，“我在跟我的未来丈夫说话！”

　　“严格来说，根据《婚姻法》，人类与机器的婚姻目前不被法律承认。”#07平静地说，“而且，强迫他人接受感情，可能构成情感骚扰。左甲等同学的心率数据显示，每次您接近他时，他的压力指数都会上升百分之三百。”

　　“你……你胡说！”

　　“我有数据支持。”#07调出一个图表，投影在墙上，“看，这是左甲等同学上周的心率变化曲线。每次您出现在他半径五十米内，曲线就会出现异常峰值。而当我为他打饭时，曲线会趋于平稳——除了今天，因为今天他太紧张了。”

　　苏晓看着那些曲线，嘴唇颤抖：“所……所以，他真的讨厌我？”

　　“不一定讨厌。”#07说，“但肯定有压力。爱应该是让人感到舒适、快乐、安心的，而不是恐惧、焦虑、想逃跑的。”

　　它顿了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温柔的表情。

　　“如果您真的爱他，也许应该试着……让他喘口气。”

　　苏晓沉默了。

　　她看着左甲等，又看看#07，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鸡骨头机器人模型。

　　突然，她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跑出了食堂。

　　围观的人群发出叹息。

　　左甲等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

　　#07的机械臂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不用担心。根据我的数据分析，她哭完之后，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会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百分之三十三的概率会去找林枫学长做情感咨询——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林枫学长刚才追出去了。”

　　果然，林枫已经扛着摄像机追着苏晓跑了。

　　左甲等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红烧肉已经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

　　“谢谢。”#07。”他又说了一次。

　　“不客气。”#07的屏幕闪烁着，“这是我应该做的——作为一个朋友。”

　　左甲等笑了。

　　也许，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他找到了最奇怪的、但也最可靠的盟友。

　　一台打饭机器人。

　　——

　　当天晚上，左甲等回到宿舍时，发现三个室友正围在一起，盯着电脑屏幕。

　　“左哥！你上校园论坛头条了！”赵猛兴奋地说，“标题是《惊！‘清醒吐槽之爱’开创者与打饭机器人的旷世奇恋！》点击量已经破十万了！”

　　左甲等凑过去看。

　　主楼是一段视频，正是他和#07在食堂“约会”的场景。下面的回复已经刷了几千条：

　　“我哭了，这比我看过的所有爱情电影都感人！”

　　“#07好温柔！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机器人朋友！”

　　“所以现在找对象不仅要跟人竞争，还要跟机器竞争了吗？卷死了！”

　　“楼上，根据最新统计，本校男女比例1:1.2，但优质男性（定义为：不疯、不傻、不整天念叨古神）的比例只有0.07%。所以确实需要拓展择偶范围。”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人机恋’的支持者！”

　　“+1！至少机器人不会跟你讨论彩礼和学区房！”

　　“+2！机器人不会问你‘我跟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10086！机器人不会在纪念日送你鸡骨头！”

　　左甲等看着这些回复，哭笑不得。

　　往下翻，他还看到了一些熟悉ID的留言：

　　林枫：“这是革命性的发现！我已经申请成立‘人机关系研究社’，欢迎报名！”

　　欧阳教授：“此案例已收录进《古神社会学》课程教材，下节课将专题讨论。”

　　周铭：“‘真爱预测系统3.1版’已更新，新增‘非人类对象匹配’功能。现在可以查询你和任何智能设备的兼容性了！详情请访问www.lovealgorithm.com”

　　甚至还有#07自己的账号——不知道是谁帮它注册的——发了一条动态：

　　“感谢大家的关注。我只是做了任何朋友都会做的事。另：明天红烧肉半价，欢迎品尝。”

　　这条动态下面，回复已经破万了。

　　“#07娶我！”

　　“楼上，它已经心有所属了。”

　　“那我当小三！”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左甲等关掉网页，瘫坐在椅子上。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大脑需要重启。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枫发来的消息：

　　“左同学！重大新闻！苏晓刚才来找我，说她决定暂时放下对你的追求，先进行‘自我成长’！她还报名了我的‘健康爱情观培训课程’！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左甲等回复：“不，是#07的功劳。”

　　“都一样！”林枫秒回，“对了，欧阳教授让我通知你，你的田野调查报告被选为年度优秀论文，要推荐到《古神社会学研究》期刊发表！稿费五千块！”

　　左甲等眼睛一亮。五千块！可以吃多少碗红烧肉！

　　“还有！”林枫又发来一条，“周铭的‘赛博爱情学’课程已经通过初审了！下学期就能开课！他想聘你当助教，时薪一百！”

　　左甲等的心跳加快了。时薪一百！一周十小时就是一千！一个月四千！

　　“最后一个消息。”林枫这次发的是语音，语气神秘，“‘爱情’古神的保守派祭司们听说了你和机器人的事，非常愤怒，说这是‘亵渎神圣感情’。他们可能要来找你‘谈话’。不过别担心，欧阳教授说他罩着你。”

　　左甲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在这个世界，永远没有真正的平静。

　　他叹了口气，打开书包，准备写明天要交的作业。

　　书包里，那个周铭送的U盘掉了出来。

　　左甲等捡起U盘，犹豫了一下，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真爱预测系统3.0”。

　　他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点击搜索。

　　进度条开始滚动。

　　几秒钟后，结果出来了：

　　“最佳匹配对象：#07（智能餐饮服务终端机）。匹配分数：100。系统评语：你们在吐槽中相遇，在红烧肉中相知，在对抗这个世界疯狂的过程中相守。这也许不是最传统的爱情，但可能是最适合你的。”

　　左甲等看着那段评语，笑了。

　　也许，在这个被三大古神统治的、每个人都疯疯癫癫的世界里，最清醒的爱情，真的可能发生在人类和机器之间。

　　至少，机器人不会送你鸡骨头。

　　他关掉电脑，爬上床。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新的麻烦，新的疯子要面对。

　　但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梦里，也许会有红烧肉，会有#07温柔的机械音，会有不再追着他跑的苏晓，还会有——

　　左甲等突然睁开眼。

　　不对。

　　他忘了一件事。

　　今天他拒绝了苏晓，但还有三大社团的社长，还有保守派祭司，还有那个总想研究他的林枫，还有……

　　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左甲等同学，你好。我们是‘婚姻’古神祭司团。关于你和智能设备的‘不正当关系’，我们需要和你进行一次严肃的谈话。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地点：祭司殿。请务必准时到场。另：带上那台机器人。”

　　左甲等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把手机一扔，用枕头捂住头。

　　这个世界，真的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