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的门是橡木色的，上面挂着一个牌子：东方联合体第七大学校长办公室。

　　左甲等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推开门，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上去五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三个微缩版的古神徽章——爱情、婚姻、性欲，一个不少。

　　这是左甲等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校长。他之前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看过，当时觉得这位校长讲话四平八稳，像个标准的官僚。但现在，对方脸上那种“我什么都懂”的微笑，让左甲等有点心里发毛。

　　“左甲等同学，请坐。”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左甲等拘谨地坐下。

　　“关于最近三天的集体梦境事件，学生会已经向我汇报了基本情况。”校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很有趣的现象，不是吗？全校三千多名学生，跨越不同年级、专业、信仰，却在同一时间做了主题高度相似的梦。这在凤翎星的学术史上都是罕见的案例。”

　　“校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左甲等试图解释。

　　校长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实际上，我调查过你的背景。左甲等，十八岁，来自东方联合体第三行政区，父母都是普通的‘婚姻’古神信徒，家庭背景清白。你本人入学时填报的信仰意向是‘未定’，但入学后不久就表现出了对‘爱情’古神的特殊亲和力。”

　　他放下茶杯，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但你的‘亲和力’，似乎和常规信徒不太一样。普通信徒祈祷时，心动力是纯粹的、定向的情感能量。而你——”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你祈祷时产生的能量频谱，显示出了高度的‘杂波’和‘不稳定性’，甚至掺杂了某种……嗯……‘解构性’的特质。”

　　左甲等心里咯噔一下。

　　这校长不简单。他居然能监测到能量频谱的细节。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左甲等决定装傻。

　　校长笑了：“没关系，年轻人有秘密很正常。我年轻时也曾经试图研究古神力量的本质，结果差点把自己搞疯。所以现在我选择……务实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沐浴在晨光中的校园：“左同学，这个世界有三个事实：第一，古神是真实存在的；第二，古神的力量会影响所有人；第三，没有人真正理解古神。”

　　“那为什么我们还要信仰他们？”左甲等忍不住问。

　　“因为这是生存的最优解。”校长转过身，“就像你知道火会烧伤手，但你还是会用火做饭、取暖。古神的力量有侵蚀性、有污染性，会扭曲心智、改变认知——但同样，它们也赋予了社会秩序，提供了情感出口，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保护人类免受更糟糕的东西侵害。”

　　左甲等沉默了。

　　校长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放在桌上。那仪器看起来像个金属圆盘，表面有复杂的纹路。

　　“这是‘梦境场稳定器’，古神秘学研究室的试验品。”校长说，“它可以调节局部区域的梦境能量场。原本是用来帮助那些因过度祈祷而陷入噩梦的信徒的，但现在——或许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左甲等盯着那个圆盘：“我需要怎么做？”

　　“把它带到桃林祭坛，启动，然后由你来进行一次‘反向祈祷’。”校长说，“用你的特殊能量，把扩散出去的梦境污染‘收回来’。”

　　“这能行吗？”左甲等怀疑。

　　“理论上可以。”校长推了推眼镜，“实际上，没人试过。但你是引发问题的人，你的能量特征与污染源高度匹配，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左甲等看了眼系统界面。

　　系统已经弹出了新提示：【检测到任务关键道具“梦境场稳定器（试验型）”，使用该道具完成任务成功率提升30%。是否接受校长的提议？】

　　“……好吧。”左甲等拿起圆盘，“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在我操作期间，禁止任何人进入桃林祭坛范围。”左甲等认真地说，“包括三大社团的人，尤其是苏晓。”

　　校长笑了：“我以校长的名义保证，至少两个小时，桃林祭坛周边一百米内，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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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

　　桃林祭坛位于校园西北角，是一片精心打理的桃树林，中央有一座白色石台，上面刻着爱情古神的象征纹路——一颗被藤蔓缠绕的心脏。

　　左甲等抱着稳定器，穿过树林。脚下的石板路两侧，桃树上系满了粉色丝带和许愿牌，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他走到祭坛中央，把稳定器放在石台上。按照校长的说明，他需要先将自己的能量注入仪器，启动它，然后开始“反向祈祷”。

　　“系统，有把握吗？”左甲等在脑中问。

　　“根据本系统分析，成功率为67.3%。”系统回答，“但存在以下风险：1.反向祈祷可能引发古神力量反噬；2.稳定器为试验品，可能发生未知故障；3.宿主的吐槽能量与古神力量交互作用，结果难以预测。”

　　“也就是说，可能更糟？”

　　“也可能更好。毕竟宿主是唯一的穿越者，你的灵魂结构与本地居民存在根本性差异，这或许会成为变量。”

　　左甲等叹了口气，把手放在稳定器上。

　　他闭上眼，尝试调动体内的能量——不是心动力，而是那些因为吐槽古神、吐槽这个世界而产生的、被系统称为“跨界吐槽能量”的东西。

　　稳定器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蓝色，然后逐渐变成粉色。圆盘缓缓悬浮起来，在离石台半米高的位置旋转。

　　“好了，现在开始……反向祈祷。”左甲等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念叨：

　　“那个……爱情古神大人，如果您在听的话，麻烦把前几天我无意中放出去的那些粉色梦境能量收回来吧。那些泡泡，那些情歌，那些草莓味——虽然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挺有趣的，但它影响了同学们的睡眠质量，还导致食堂浪费食物，呃，反正不太好。”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这样说太没诚意，于是换了个思路：

　　“其实吧，我觉得爱情不应该是以这种强制性的、侵入梦境的方式呈现。真正的爱情应该是水到渠成的，是两个人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而不是被粉红泡泡包围、被情歌洗脑。您看，您赐予人爱情的能力是好事，但方法可以更……含蓄一点？或者说，更尊重个人意志一点？”

　　稳定器的旋转速度加快了。

　　左甲等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震动。桃树上的丝带疯狂舞动，许愿牌相互碰撞，发出密集的响声。祭坛上的纹路也开始发光，粉色的光芒从石台表面渗出，像雾气一样升腾。

　　他继续念叨，语气越来越像在吐槽：

　　“再说了，您老用《今天你要嫁给我》当背景音乐，这歌都流行多少年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我们地球……不对，我们年轻人现在都听别的。而且粉红色看多了会审美疲劳，泡泡也太梦幻了，现实中的爱情哪有那么完美，都是柴米油盐、互相磨合……”

　　“还有那些在梦里催婚的爸妈——这绝对是您的恶趣味吧？现实中被催已经够烦了，梦里还要再来一次，这谁受得了？”

　　“总之，拜托您把那些梦境能量收回去。如果您实在想传播爱情，我建议换个方式，比如……让学生们自己写情书？或者组织健康的联谊活动？强制梦境真的不可取，这就像强迫喂食，再好吃的蛋糕也会吃吐的。”

　　稳定器突然剧烈震动。

　　粉色的光芒从祭坛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笼罩了整个桃林。光罩内部，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空气中析出，像是逆向飘落的雪花，全部涌向稳定器。

　　左甲等能感觉到，那些光点中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情感片段——青涩的悸动、热恋的甜蜜、单相思的苦涩，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幻想（比如和会说话的鸡腿骨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