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器开始发出嗡嗡声，表面的纹路亮得刺眼。

　　就在这时，左甲等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系统的机械音，也不是古神低语那种充满诱惑的耳语，而是一个……听起来有点无奈、又有点好奇的，中性化的声音：

　　【你的祈祷方式，总是这么……特别吗？】

　　左甲等浑身僵住。

　　【三天前，你来到我的祭坛，心不在焉地念着祷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仪式流程太繁琐、粉色装饰太俗气、许愿牌上的字写得难看。那些吐槽转化成的能量，我从未尝过这样的‘心动力’——辛辣，直接，充满解构性，但又意外地……诚实。】

　　声音顿了顿。

　　【于是我回应了你的‘祈祷’，将那份能量扩散出去，想看看会引起什么样的涟漪。结果很有趣：它没有像常规心动力那样激发纯粹的爱意，而是扭曲成了集体梦境，把每个人内心对爱情的期待、恐惧、幻想都翻搅了出来。】

　　左甲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您……您是爱情古神？”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或者，用你心里想的那个词——‘粉红泡泡批发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喜欢那个称呼，比‘古神’亲切。】

　　“我不是故意吐槽您的……”左甲等试图解释。

　　【不，你很有意。】声音说，【但没关系，我欣赏诚实。大部分信徒向我祈祷时，心里想的都是‘请赐我一个完美的伴侣’‘让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让我们的爱情永恒不变’——千篇一律，无聊透顶。但你不一样。】

　　稳定器还在吸收梦境能量，光罩越来越亮。

　　【你吐槽强制梦境不尊重个人意志，说得对。】声音继续，【你吐槽粉红色审美疲劳，说得也对。你吐槽《今天你要嫁给我》太老土——这个我保留意见，毕竟那是经典。】

　　左甲等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声音变得轻快，【梦境能量我可以收回，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推广你的‘爱情观’。】声音说，【不是通过强制梦境，而是通过你的方式——吐槽，解构，但又保留内核的真诚。让更多的人明白，爱情不是粉红泡泡和永恒誓言，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看清彼此的缺点后，依然选择互相靠近。】

　　左甲等愣住了：“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矛盾的信徒。】声音说，【你一边吐槽我的存在，一边接受我的眷顾；一边抗拒爱情的狂热表达，一边又渴望真实的情感连接；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灵魂里带着完全不同的烙印——这让你成为了一个绝佳的……实验品。】

　　“实验品？”

　　【观察样本。】声音纠正，【我想看看，一个不完全被这个世界规则束缚的人，会如何诠释‘爱情’。这很有趣，不是吗？】

　　左甲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我答应，您能保证以后不搞这种大规模梦境污染了吗？”

　　【我保证。】声音说，【但我不能保证其他信徒不会因为过度祈祷引发类似事件——毕竟，狂热是信仰的副产品。】

　　“那至少……别让苏晓的鸡骨头艺术品出现在我的梦里。”

　　声音笑了，那笑声像是风吹过风铃。

　　【成交。】

　　稳定器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个桃林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梦境能量在瞬间被吸收干净，光罩收缩，最后化为一点微光，没入稳定器。

　　仪器停止旋转，轻轻落在石台上，表面的纹路暗淡下去。

　　左甲等感觉周围的空气恢复了正常。桃树安静下来，丝带和许愿牌不再疯狂舞动。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脑海中那个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的提示音：“叮！支线任务【梦境污染事件调查与善后】已完成。任务评价：优秀。奖励发放：系统能量点3000，【梦境屏蔽贴纸（永久版）】x1。备注：该贴纸可完全屏蔽古神力量对梦境的影响，使用后宿主将获得深度无梦睡眠，副作用是可能梦见自己在做数学题。”

　　左甲等拿起稳定器，转身离开祭坛。

　　走到桃林边缘时，他遇到了等候在那里的校长。

　　“解决了？”校长问。

　　“解决了。”左甲等把稳定器递还，“梦境能量已经回收，今晚大家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校长接过仪器，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很好。不过左同学，我有个问题——你刚才在祭坛里，是不是和古神……对话了？”

　　左甲等心里一惊，但表面保持镇定：“校长您说笑了，凡人怎么可能直接和古神对话？那会疯掉的。”

　　校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说得对。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拍了拍左甲等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另外，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觉得，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如何‘规范’地运用你的特殊才能。”

　　左甲等：“……”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

　　当晚，宿舍。

　　左甲等躺在床上，疲惫不堪。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全校指控引发梦境污染、去校长室接受审问、和爱情古神本尊（或者至少是它的某个意识片段）对话……

　　他拿出刚获得的【梦境屏蔽贴纸（永久版）】，那是一个印着“ZZZ”图案的小贴纸。按照说明，只要贴在枕头上，就能保证一夜无梦。

　　但他犹豫了。

　　如果真的完全屏蔽梦境，是不是也屏蔽了某些……可能性？

　　比如，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最终，左甲等把贴纸收回了系统空间。他决定今晚赌一把——赌爱情古神会信守承诺，不再搞强制梦境。

　　关灯，睡觉。

　　一夜无梦。

　　不是因为有贴纸，而是因为他真的累坏了，睡得像死猪一样。

　　---

　　第二天早晨，左甲等被阳光晒醒。

　　他坐起身，发现三个室友都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前几天的萎靡。

　　“昨晚睡得怎么样？”左甲等试探着问。

　　李思伸了个懒腰：“太棒了！一个梦都没做，深度睡眠！”

　　王浩一边整理他的契约文件一边说：“睡眠质量显著提升，今早的头脑格外清醒。”

　　赵猛对着镜子秀肌肉：“感觉力量都恢复了不少！”

　　左甲等松了口气。

　　看来问题真的解决了。

　　他洗漱完毕，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出门前，他瞥了一眼校园论坛，发现置顶帖已经换了：

　　【最新公告：集体梦境事件已得到妥善解决。经调查，该事件为罕见的自然能量波动所致，与任何个人行为无关。学校已加强古神力量监测，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请同学们安心学习，理性信仰。】

　　下面跟帖一片欢呼：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感谢学校！感谢古神！”

　　“我再也不想听到《今天你要嫁给我》了，现在一听就PTSD……”

　　“楼上+1，我昨晚把我手机里所有版本的那首歌都删了。”

　　左甲等关掉论坛，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好，校园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学生们匆匆走过，讨论着课堂内容、社团活动、还有……昨晚终于没做的梦。

　　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些。

　　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左同学——”

　　左甲等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校花苏晓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个……这次不是鸡腿骨，而是一个粉红色的心形饭盒。

　　她今天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编成精致的辫子，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但左甲等能看出，那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被古神力量加持过的狂热。

　　“我听说，梦境事件是你解决的。”苏晓走近，饭盒递过来，“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感谢早餐’，每一道菜都倾注了我最纯粹的爱意——”

　　她打开饭盒。

　　里面是爱心形状的煎蛋，切成心形的火腿，用番茄酱画着爱心的面包片，还有一杯粉红色的、冒着心形气泡的饮料。

　　左甲等盯着那杯饮料：“这里面……是什么？”

　　“是用爱情古神祝福过的草莓，加上清晨的露水，和我对你的思念，一起榨汁调制的‘爱意特饮’。”苏晓眼睛发亮，“喝下去，你会感受到我心跳的频率！”

　　左甲等深吸一口气。

　　看来，就算解决了梦境污染，他在这所学校的麻烦，还远没有结束。

　　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苏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刚想起来，校长让我今天早上去他办公室报到——很重要的事，不能迟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左同学！早餐你可以带上——”

　　“不用了！我路上买包子就行！”

　　左甲等几乎是逃命般地离开现场。

　　跑出几十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晓还站在原地，捧着饭盒，表情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燃起了新的决心——他看到她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记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下次要准备便携式爱心便当”之类的话。

　　左甲等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路过食堂时，他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啃一边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包子很香，是正常的、没有爱心形状的、普通肉包子。

　　他咬了一大口，感受着肉汁在嘴里迸开的感觉，突然觉得——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些东西是正常的。

　　比如包子。

　　比如吐槽。

　　比如他那套“清醒吐槽之爱”的信条。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心态趋于稳定，信仰同步率微幅提升，当前：42%。请继续努力，在保持清醒的同时，与这个世界达成某种程度的……和解。”

　　左甲等咀嚼着包子，在心里说：

　　“和解可以，但让我和苏晓和解——那还是算了吧。”

　　系统：“明智的选择。”

　　左甲等笑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桃林祭坛的深处，白色的石台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粉色的光，像是某个存在，正在无声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