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左甲等被一条短信叫到了校园艺术馆。

　　短信是苏晓发的，只有一行字：“最后一件作品，等你来剪彩。不来，我就把展品搬到宿舍楼下。”

　　左甲等看完短信，沉默了三秒，然后穿上鞋出了门。

　　艺术馆门口立着一块两米高的展板，上面用粉红色字体写着：“苏晓毕业艺术展——鸡骨头四部曲”。展板旁边站着两个艺术系的学妹，每人手里拿着一束用鸡骨头装饰的花，看到左甲等就迎了上来。

　　“左学长！苏学姐让我们在这里等你！”

　　“剪彩仪式三点开始，你是特邀嘉宾！”

　　左甲等接过花束，看了看上面那些被涂成粉红色和金色的鸡骨头：“这花……能吃不？”

　　两个学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左学长，这是艺术品，不是零食。”

　　左甲等点点头，跟着她们走进艺术馆。

　　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至少两百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学生，也有一些教授和校外来的艺术爱好者。展厅被分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区域的灯光颜色不同，分别对应苏晓大学四年的心路历程。

　　左甲等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第一件作品。

　　那是一只巨大的心脏，用鸡骨头拼成的，大约有一米高。每一根鸡骨头都被涂成了鲜红色，按照心脏的纹理排列，血管和心室的结构清晰可见。心脏的最中央嵌着一颗粉红色的灯泡，灯光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

　　展品旁边的标签上写着：“大一·狂热的追求——爱情是心脏里最滚烫的血。”

　　左甲等站在作品前面，看了很久。

　　苏晓从作品后面探出头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但左甲等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像刚哭过。

　　“你来了。”她说，声音轻轻的。

　　左甲等点点头：“你让我来的。”

　　苏晓从作品后面走出来，站在那颗鸡骨头心脏旁边，指了指心脏中央的粉红色灯泡：“这颗灯泡是我大一的时候买的，当时想着‘如果有一天左甲等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把它点亮’。后来一直没点亮，我就把它嵌在作品里了——让它一直亮着，假装你答应了。”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偷偷擦眼角。

　　左甲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灯泡的寿命多久？”

　　苏晓愣了一下：“大概……一千个小时？”

　　左甲等点点头：“那你还能亮一千个小时。不亏。”

　　苏晓扑哧笑了：“你就不能说点浪漫的吗？”

　　左甲等想了想：“这心脏拼得挺像的。你学了多久的解剖学？”

　　苏晓哭笑不得：“我没学解剖学，我对着图片拼的。拼了三个月，手指被鸡骨头扎了三十多次。”

　　她伸出手，让左甲等看手指上那些细小的疤痕。

　　左甲等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第一件展品“心脏”——鸡骨头数量：347根】

　　【制作时长：3个月】

　　【手指受伤次数：31次】

　　【系统评价：这是苏晓大学四年“狂热”的物理证明。宿主的手指没受伤，但心理阴影面积+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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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甲等走到第二展区。

　　灯光变成了暗黄色，像黄昏的颜色。第二件作品是一个巨大的时钟，直径约两米，全部用鸡骨头拼成。时钟的指针是两根加粗的鸡大腿骨，钟面上的数字是用小鸡骨头拼的，十二个刻度分别用了十二种不同颜色的鸡骨头。

　　时钟的指针停在某个位置——时针指向“12”，分针指向“6”，正好是六点半。

　　标签上写着：“大二·执着的等待——爱情是在时间里站成一座雕像。”

　　左甲等看了很久，然后问：“为什么是六点半？”

　　苏晓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因为大一的时候，你每天下午六点半从图书馆出来，走到食堂吃饭。我每天六点就在图书馆门口等你，等你出来的时候假装‘偶遇’。等了整整一年，你才注意到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后来你注意到了，但你说的是‘你怎么天天在这儿’。”

　　左甲等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大二某天他从图书馆出来，看到苏晓站在门口，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天天在这儿”，苏晓红着脸跑了。他当时以为她只是路过，现在才知道，她每天都站在那里等他。

　　“你等了多久？”他问。

　　苏晓想了想：“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到大二上学期结束。大概……两百多天吧。下雨天打伞等，下雪天穿羽绒服等，大热天站在树荫下等。”

　　她指了指时钟中央的一个小机关：“你按一下那个按钮。”

　　左甲等按了一下，时钟突然发出声音——是一段录音，苏晓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和紧张：

　　“左甲等同学，好巧啊，你也来图书馆？”

　　“左甲等同学，今天天气真好。”

　　“左甲等同学，你吃了吗？”

　　“左甲等同学，我给你带了奶茶，三分糖的。”

　　“左甲等同学……”

　　录音到这里停了。

　　展厅里安静极了。

　　有人小声说：“好心疼……”

　　左甲等站在时钟前面，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那些‘偶遇’的台词，是提前准备好的？”

　　苏晓脸红了：“当然准备了！不然我紧张得说不出话！”

　　“准备了多少句？”

　　“一百多句。但只用了三十几句，因为后来你走得越来越快，我来不及说。”

　　左甲等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

　　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二件展品“时钟”——鸡骨头数量：521根】

　　【等待天数：237天】

　　【“偶遇”次数：189次】

　　【成功搭讪次数：37次（其余152次宿主走太快没听到）】

　　【系统评价：这是苏晓大学四年“执着”的物理证明。宿主是唯一一个被追了两年才发现被追的人】

　　左甲等走进第三展区。

　　灯光变成了淡蓝色，像清晨的颜色。第三件作品是一双巨大的眼睛，用鸡骨头拼成，每只眼睛直径约半米。眼球的部分用的是白色的小鸡骨，瞳孔用的是深蓝色的鸡骨头，眼眶周围装饰着细碎的骨片，像睫毛。

　　最特别的是，眼睛的“目光”朝向展厅的入口——左甲等刚走进来的方向。

　　标签上写着：“大三·清醒的坚持——爱情不是盲目，是看清了还愿意。”

　　左甲等站在那双眼睛前面，感觉那双骨头眼睛正盯着他看。

　　“这个……”他指着眼睛的朝向，“为什么朝那边？”

　　苏晓轻声说：“因为大三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你不是不喜欢我，你是还没准备好。所以我决定不再盲目地追，而是‘清醒地等’。”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每天在清单上写‘今天左甲等笑了几次’‘今天左甲等叹气了几次’‘今天左甲等有没有多看我一眼’。我发现，他虽然每次都拒绝我，但他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看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左甲等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记？”

　　苏晓点头：“当然。爱情需要数据支持，这是你说的。”

　　“我没说过这话。”

　　“你在誓约社的‘务实情话大赛’上说的。‘爱情需要务实的数据支持，而不是盲目的浪漫’——这是你的原话。”

　　左甲等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他转头看向那双眼睛，发现眼睛的瞳孔里镶嵌着两个小小的摄像头。

　　“这是干什么的？”他问。

　　苏晓按下眼睛旁边的按钮，展厅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左甲等，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食堂里吃饭的左甲等，图书馆里看书的左甲等，操场上跑步的左甲等，桃林祭坛里发呆的左甲等。每个画面都有日期标注，从大三开学一直到大三结束，整整一年的时间线。

　　视频的最后一段，是左甲等在桃林祭坛里站着，夕阳照在他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扬——右边比左边高。

　　画面定格，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他笑了。第247次。”

　　展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有人哭了。

　　左甲等站在屏幕前面，看着自己那张被放大的脸，沉默了整整十五秒。

　　“你偷拍了我一年？”他的声音有点哑。

　　苏晓摇头：“不是偷拍，是‘观察记录’。你说过的，‘观察是理解的第一步’。”

　　“我也没说过这话。”

　　“你在欧阳教授的课上说的。‘要理解一个人，先观察他，而不是盲目地对他好’——大二下学期，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左甲等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苏晓，”他说，“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课都旁听了？”

　　苏晓点头：“你选的每一门课，我都坐在你后面三排的位置。四年了，一节没落。”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三件展品“眼睛”——鸡骨头数量：438根】

　　【“观察记录”条目：1127条】

　　【偷拍……不，“观察”照片：3542张】

　　【系统评价：这是苏晓大学四年“清醒”的物理证明。宿主被一个人观察了四年而毫无察觉，这不是迟钝，这是……算了，就是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