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线初战告捷,宋威奇袭计划彻底落空,非但没能撕开徐州防线,反倒折损大批精锐前锋,军心大挫。
可他早已没有退路。
黄巢大军深陷淮北僵持,一旦等陆峥稳住局势、腾出手来调转兵锋,最先被覆灭的便是他这支平卢残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
几日之内,宋威集结麾下所有兵马,联合曹濮两地附庸藩镇,尽数甲兵,浩浩荡荡从郓州东出,主力直扑徐州西侧边境群山关隘。
数万藩镇士卒旌旗蔽野,铁骑列阵,带着刻骨恨意,扬言要踏平徐州,斩杀陆峥。
与此同时,他留在城内的大批细作、勾结的旧豪强也骤然发难。
深夜徐州城中,多处粮仓、草料场骤然起火,浓烟直冲云霄。市井之中流言疯狂散播,传言北境兵败、藩镇大军破城在即,又散播粮尽缺食、官府舍弃百姓的谣言,刻意煽动逃难流民躁动,街巷之内斗殴骚乱接连爆发。
歹人趁机劫掠商铺、刺杀守城士卒,四处制造混乱,想要从内部彻底搅乱徐州根基。
一时间,城内火光四起,人心动荡不安。
而北境前线,局势同样急转直下。
尚君长与李破山再也耗不下去。
连日被徐州游骑袭扰粮道,野地无处劫掠,军中粮草日渐枯竭,士卒饥寒交迫,怨声四起,再拖下去大军不战自溃。
再听闻西边宋威已然起兵攻打徐州,二人一眼便看出这是南北夹击的绝佳战机。
帐中议事,李破山目露凶光:“宋威在外牵制徐州主力,陆峥首尾不能相顾,正是全力破关之时!我等集齐所有精锐死士,一鼓作气冲垮淮北防线,杀入徐州腹地,与宋威南北合围,定可一举覆灭此城!”
尚君长面色冷厉,重重颔首:“各部整顿兵马,明日清晨全军猛攻关隘!不破徐州,绝不回师!”
一夜之间。
西线藩镇列阵叩关,北境流寇厉兵秣马,城内奸贼蠢蠢欲动。
东西两线战火同时点燃,徐州彻底陷入四面死局。
城楼之上,陆峥目光冷静,将三方局势尽收眼底。
城内火情、西线急报、北境狼烟源源不断传入案前,周遭将领皆是神色凝重。
如今兵马早已分散,北境要挡数万黄巢精锐,西线要御宋威藩镇主力,城内还要平定内乱、安抚流民,每一处都不能失守,每一处都不容有失。
“诸位听令。”
陆峥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条理清晰一一分派军令。
“城内防务由亲卫营全权执掌,严查烟火、肃清奸佞,安抚流民百姓,镇压作乱豪强。粮仓守军死守粮库,救火安民,不许城内出现大规模动乱。凡趁机作乱、纵火通敌者,无需上报,当场斩杀,以正军法!稳住徐州根本,便是守住命脉。”
“西线群山险隘,地势易守难攻。扼守关口将士凭垒死守,依托山涧壕沟布防弓弩,正面抵挡宋威大军。不必主动出城野战,以箭雨滚石消磨藩镇兵力,拖垮宋威锐气。他急着决战,我便偏不和他速战。只要守住西面通道,他便无法合围徐州。”
“北境依旧不动根本。陈武死守主关壁垒,顶住贼军正面猛攻,凭城死战,一寸防线不退。张辽率领轻骑绕后,依旧袭扰敌军后路粮道,不分昼夜骚扰,死死拖住尚君长大军,让他攻城无法全力,疲于首尾难顾。”
话音落下,陆峥周身杀气凛然:
“宋威想借黄巢之乱翻盘,流寇想借藩镇夹击破城,内贼想趁火打劫覆灭徐州。
他们都以为我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可徐州将士,从来都是绝境死战。
西线守得住,北境扛得住,城内稳得住,便有翻盘之机。谁先撑不住,谁便先覆灭。”
军令传遍三军,四面防线即刻运转。
次日天光微亮,血战骤然爆发。
西线群山关口,宋威数万藩镇士卒呐喊冲锋,密密麻麻扑向城墙关隘。箭雨横飞,土石滚落,喊杀声震动山野。藩镇士兵悍不畏死轮番攻城,想要强行撕开西侧通道,直扑徐州腹地。守军依托山势严防死守,弓弩齐发、滚木擂石倾泻而下,一波又一波冲峰被硬生生打退,尸骸铺满关下山野。
北境淮北前线更是惨烈。
尚君长居中压阵,李破山亲自率领数千悍勇死士打头阵,顶着箭矢猛攻城墙壕沟。贼兵潮水一般涌向关隘,攀墙掘土,疯狂厮杀。陈武坐镇城头,将士人人披甲死战,刀枪相撞、鲜血飞溅,每一寸城墙都反复争夺,惨烈无比。
城外关隘血战不休,城内火光连绵。
亲卫营沿街清剿作乱细作,抓捕通敌豪强,雷霆镇压骚乱。官吏安抚流民、分发粮食,快速扑灭各处火情,以最快速度稳住民心。纵然乱象丛生,徐州根基依旧未曾动摇。
张辽在外更是抓住战机。
黄巢主力尽数投入攻城,后路防备空虚。他率领精锐骑兵连夜奔袭,直冲贼军粮草大营,一把大火焚烧堆积如山的粮秣。火光冲天,粮草尽数化为灰烬。
消息传回尚君长大营,全军瞬间震动。
粮草彻底断绝,前线攻城士卒军心大乱。
而西线战场,宋威连日猛攻损兵折将,却始终无法攻破群山险隘。他麾下藩镇联军本就各怀心思,死伤越来越多,各部战意日渐低迷,攻势肉眼可见衰弱。
陆峥立于中军城楼,一眼看穿两军强弱逆转之势。
北境流寇粮尽兵疲,已是强弩之末;西线藩镇久攻不下,锐气散尽。
他眼中寒芒一闪,心中已然定下反击之策。
先破北境疲弱流寇,再回师横扫西线宋威,内外肃清,一举平定江淮危局。
一场绝境翻盘的绝地反击,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