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号码牌还在——“312”，四年了，从来没换过。门把手上光秃秃的，没有鸡骨头——苏晓昨晚没来挂。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宿舍门都开着，里面只剩空床板和不要的旧课本。路过312的时候他往里面瞥了一眼——粉红爱心墙纸被撕掉了大半，地上银色契约线模糊不清，阳台的瑜伽垫也没了。三张空床板，一张他的，被子已经收走了，只剩床垫。

　　左甲等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大一掉下床的那个瞬间突然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嘴角抽了抽，转身继续走。

　　宿舍楼门口，宿管阿姨正在收钥匙。看到他出来，阿姨笑了：“小左，最后一个？”

　　左甲等点头：“嗯，他们都走了。”

　　阿姨接过钥匙，在登记本上划掉最后一个名字：“312，左甲等，已退宿。”她抬头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苏晓昨晚放这儿的，说让你今早来拿。”

　　左甲等接过来，是一个白色的小纸盒，上面贴着一朵干花和一根小小的鸡骨头贴纸。

　　“谢谢阿姨。”

　　阿姨摆摆手：“谢什么，快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左甲等把盒子放进口袋里，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宿舍楼。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舍退宿完成】

　　【住宿时长：4年（5432年9月1日-5436年4月19日）】

　　【宿舍号：312】

　　【室友：李思、王浩、赵猛（均已离校）】

　　【最后离校：左甲等】

　　【系统评价：宿主在这个房间里睡了四年，从床上掉下来一次，被苏晓在楼下喊了无数次。现在，该走了。】

　　左甲等关上系统面板，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了，路上只有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毕业生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他路过食堂，阿姨在擦窗户，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小左！毕业了常回来看看啊！”他点头，继续走。路过图书馆，管理员在门口浇花，冲他挥了挥手。他点头，继续走。路过中心广场，舞台已经拆了，横幅也撤了，只剩空荡荡的石板地。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校门口，苏晓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没有奶茶，没有自拍杆，没有清单。只有一个白色的小纸袋，和左甲等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左甲等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你怎么这么早？”他问。

　　苏晓笑了：“怕你跑了。你每次都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就想跑。”

　　左甲等没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这是什么？”

　　苏晓低头看了看，脸微微红了：“毕业礼物。你回去再看。”

　　左甲等没听她的，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鸡骨头——比之前所有的都小，只有小指那么长，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如玉。骨头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谢谢你让我爱了四年。”

　　他看了很久。

　　苏晓紧张地盯着他的脸：“你不喜欢？”

　　左甲等摇头，把那根鸡骨头放回盒子，然后放进口袋里——和其他三十八根放在一起。

　　“我会收好的。”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就当你接受了我的爱情信物。”

　　左甲等看着她：“我只是收下礼物，不是接受爱情。”

　　苏晓没生气，从口袋里掏出清单，在某一项后面打了个勾：“没关系，慢慢来。第69件事——送左甲等毕业鸡骨头。已完成。第70件事——等左甲等承认这是爱情信物。不限时，不催，不急。”

　　左甲等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

　　苏晓把手里的小纸袋递给他：“这个也给你。”

　　左甲等打开——是一杯奶茶，三分糖，温的。杯子上贴着一张纸条：“第71件事——毕业离校时和左甲等一起喝最后一杯奶茶。已完成。”

　　他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一人一杯奶茶，谁也没说话。行李箱靠在脚边，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苏晓先开口了：“左甲等，你毕业之后去哪儿？”

　　“不知道。可能先找个地方住，等试炼结束再说。”

　　“试炼之后呢？”

　　“也不知道。”

　　苏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找了一份工作。在朱雀共和国，一家艺术工作室，做鸡骨头工艺品。”

　　左甲等愣了一下：“你要走了？”

　　“嗯。下个月报到。”她的声音很轻，“所以……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

　　左甲等没说话。他低头喝奶茶，奶茶快见底了。

　　苏晓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更轻了：“你会想我吗？”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不知道。没试过。”

　　苏晓笑了，但眼眶红了：“那我等你试。等你知道了，告诉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根鸡骨头，和刚才那根一样小，上面刻着一行字：“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她把鸡骨头放在他手心里：“第72件事——送左甲等一根‘想我专用’鸡骨头。已完成。”

　　左甲等看着那根鸡骨头，又看了看苏晓红红的眼眶。他把鸡骨头放进口袋里。

　　“第73件事是什么？”他问。

　　苏晓愣了一下：“你主动问第73件事？”

　　“嗯。”

　　她低头翻了翻清单：“第73件事是——等左甲等完成试炼之后，给我发一条消息。什么内容都行，让我知道你还清醒。”

　　左甲等点头：“好。”

　　苏晓的眼泪流了下来——第49次。她擦了擦，笑着说：“那我走了。车快开了。”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往校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左甲等！”

　　“嗯？”

　　“你口袋里现在有多少根鸡骨头？”

　　左甲等想了想：“加上刚才那两根，四十根。”

　　苏晓笑了：“四十根。四年。平均一年十根。”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留了四十根？”

　　左甲等没回答。

　　苏晓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淡蓝色的连衣裙在校门口的阳光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左甲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杯空了的奶茶杯，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桃林祭坛的花香已经很淡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根新鸡骨头，放在手心里看。“谢谢你让我爱了四年。”“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他把它们放回口袋，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系统提示音响起：

　　【获得道具：苏晓的鸡骨头（毕业纪念版）×2】

　　【效果：每当宿主看到它，会想起一个叫苏晓的女孩。】

　　【备注：这个效果是永久的，不可移除。】

　　【背包夹层状态：鸡骨头×40，毕业证书×1，吐槽能萃取液×1，纸条×1】

　　【系统评价：四年前，宿主的背包里只有换洗衣服和课本。现在，宿主的背包里装了一个人的四年。这可能是最重的行李。】

　　左甲等关上系统面板，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园里空荡荡的，食堂、图书馆、中心广场、桃林祭坛，都在阳光里安静地待着。他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苏晓的消息：“第73件事预完成。等你试炼结束，记得给我发消息。不发也行，我会给你发。每天都发。”

　　左甲等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知道了。”又删了。又打了两个字：“好的。”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嗯。”

　　秒回：“嗯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还是‘好的’还是‘我也会想你’？”

　　左甲等没回。

　　又过了一秒：“我当你选了第三个。”

　　左甲等把手机放进口袋，嘴角翘了一下。

　　他走到校门口公交站，等车。站台上还有几个等车的毕业生，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说“妈，我毕业了”。左甲等站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最小的鸡骨头——“谢谢你让我爱了四年”。他看了很久。

　　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校门——门卫在升旗，旗杆顶上的校旗在风里飘。阳光照在“东方联合体大学”几个字上，烫金的字闪闪发亮。

　　左甲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毕业离校完成】

　　【离校时间：5436年4月19日上午九点】

　　【最后见的人：苏晓】

　　【最后说的话：“嗯。”】

　　【主线任务完成度：99.9%】

　　【信仰同步率：99.9%】

　　【系统提示：宿主毕业了。四年前从床上掉下来的时候，宿主觉得这个世界疯了。现在宿主觉得——疯归疯，但还不错。这可能就是成长。】

　　左甲等没关系统面板，就那么闭着眼睛，让它在脑海里慢慢暗下去。车窗外，阳光照在城市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车流熙熙攘攘。这个世界还是疯的，古神还在，信徒还在，鸡骨头也还在。但他不觉得怕了。

　　手机又震了。苏晓的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桃林祭坛，阳光穿过桃花照在石台上，花瓣铺了一地。下面写着一行字：“第74件事——等左甲等回来。不限时，不催，不急。但我会每天发一张照片，提醒你有人在等。”

　　左甲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桃花瓣的影子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打了一行字：“照片拍得不错。”发出去。

　　秒回：“你这是在夸我吗！！！！”

　　又过了一秒：“第75件事——听左甲等夸我。已完成！”

　　左甲等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城市在后退，阳光在前进。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些鸡骨头，硬硬的，小小的，每一根都不一样。

　　四十根。四年。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