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回到宿舍，把毕业证书放在桌上，然后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林枫走了，陈静走了，雷霸也走了。宿舍楼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走廊里偶尔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桌上的背包——明天毕业旅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三十七根鸡骨头。他明明答应了苏晓不带鸡骨头，但收拾行李的时候，手还是不自觉地把那个小袋子塞进了背包夹层。

　　手机屏幕亮了。苏晓的消息：“睡了吗？”

　　左甲等打字：“没。”

　　“那你能来一下桃林祭坛吗？我有话跟你说。”

　　左甲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穿上鞋，走出宿舍楼。夜风吹过来，带着桃林祭坛方向的花香。小路上空无一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了祭坛的灯光。

　　苏晓站在祭坛中央的石台前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和毕业典礼那天一样，头发披在肩上，没有扎马尾。手里没有鸡骨头，没有横幅，没有自拍杆，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祭坛里的桃树开满了花，花瓣在夜风中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她没有摘，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左甲等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苏晓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左甲等，”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这是我第101次告白。”

　　左甲等没说话。

　　苏晓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但没有打开。她显然已经背熟了上面的内容。

　　“前100次你都拒绝了，我不怪你。那些告白有的是在食堂门口，有的是在图书馆，有的是在宿舍楼下。有一次是在下雨天，我撑着伞等你，你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就走了，我站在雨里哭了半个小时。”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是笑的。

　　“还有一次是在冬天，你从图书馆出来，我假装偶遇，说‘左甲等同学，好巧啊’。你看了我一眼，说‘你每天都在这儿，不巧’。那天回去我哭了，但第二天还是去了。”

　　左甲等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今天我只想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坚持也是一种爱的方式。不管毕业后我们在不在一起，我都会记得，大学四年，有一个人让我学会了什么叫‘清醒地爱’。”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很稳：“不是疯狂地追，不是盲目地等，不是没你不活。是——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答应，但我还是想追。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不会喜欢我，但我还是不想放弃。这不是傻，这是我选的。”

　　夜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晓的眼眶开始红了，久到她的嘴唇又开始发抖，久到她以为他又要像前100次一样说“哦”或者“谢谢”或者“你别这样”。

　　但左甲等没有说那些。

　　他说：“苏晓，我不确定我对你是什么感觉。”

　　苏晓愣了一下。

　　“我不确定那是喜欢，还是习惯，还是因为你追了太久我不好意思拒绝。”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毕业后再也听不到你的告白，我可能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晓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第44次。

　　她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流过脸颊，滴在白色连衣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

　　左甲等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意思是——你不用再告白了。”

　　苏晓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让我别追了？”

　　“不是。”左甲等摇头，“我是说——你已经追到了。”

　　桃林祭坛安静了三秒。

　　风吹过桃树，花瓣像雪一样落下来。苏晓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开始往上翘。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左甲等，又低头看了看纸条，好像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你说什么？”

　　左甲等没重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鸡骨头——白色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行字，是他下午偷偷找刻章店的师傅刻的。

　　苏晓接过那根鸡骨头，低头看。上面刻着：“第101次，不用说了。——左甲等”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第45次。她抬起头，看着左甲等，又哭又笑：“你什么时候刻的？”

　　“今天下午。你去买奶茶的时候。”

　　“你……你为什么要刻这个？”

　　左甲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他这辈子说过的最不务实、最不理性、最不像他的话：“因为你的前100次告白，我都留着。”

　　苏晓愣住了。

　　“食堂门口那次，你走了之后我在原地站了三分钟，不是发呆，是在想要不要回头。图书馆那次，我走那么快不是烦你，是怕回头。宿舍楼下那几十次，我每次都在窗户后面看了，等你走了才下楼。”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那些鸡骨头，不是忘了扔，是舍不得扔。”

　　苏晓哭得说不出话了。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左甲等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苏晓没接纸巾，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把他的T恤洇湿了一大片。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追了你四年……”

　　左甲等拍了拍她的背：“因为我蠢。”

　　苏晓哭着笑了：“你就是蠢。”

　　她抱了很久才松开，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她低头在清单上飞快地写：“第66件事——听左甲等说‘你已经追到了’。已完成。”

　　写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第67件事——和左甲等在一起。不限时，不催，不急。”

　　左甲等看着她，沉默了一下：“这件事已经完成了。”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流了下来，第46次。她哭着笑了，在清单上又写了一行字：“第67件事——已完成。提前完成。”

　　两个人并肩坐在祭坛的石台上，桃花瓣飘落在他们身上。苏晓把那张纸条递给左甲等，他打开看——

　　“左甲等：

　　这是第101次告白。我写了四年，每次被拒绝就改一版。大一的时候写的是‘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大二写的是‘我会一直等你’。大三写的是‘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大四写的是‘谢谢你让我知道坚持也是一种爱’。

　　今天我不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只想说——大学四年，谢谢你让我追。这是我人生最好的四年。

　　——苏晓”

　　左甲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纸条被折过很多次，边角都磨毛了，有些字被擦过重写，墨迹深浅不一。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些鸡骨头放在一起。

　　“你写了四年？”他问。

　　“嗯。每次被拒绝就改一版。改了二十多个版本。”

　　“这个版本是第几版？”

　　“最后一版。”她笑了，“不用再改了。”

　　左甲等沉默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小袋子——里面是三十七根鸡骨头，每一根都刻着字，从大一的“左甲等你好”到大四的“毕业快乐”。他把袋子放在苏晓手里。

　　苏晓打开袋子，看着那些鸡骨头，愣住了。

　　“你……你都留着？”

　　“嗯。”

　　“你不是说‘不许带鸡骨头’吗？”

　　左甲等沉默了一下：“我说的是‘毕业旅行不许带’，没说‘平时不许留’。”

　　苏晓又哭了，第47次。她把袋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左甲等，”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些鸡骨头是我大学四年最骄傲的作品。”

　　左甲等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祭坛的石台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桃花瓣飘落在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苏晓靠在他肩膀上——这次不是轻轻的，是认认真真地靠着。左甲等没躲。

　　“左甲等，”苏晓轻声说，“你的试炼什么时候开始？”

　　“毕业旅行之后。”

　　“你紧张吗？”

　　“有一点。”

　　苏晓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鸡骨头——今晚的第三根，上面刻着一行新字：“不管试炼什么结果，我都在这儿。”她把鸡骨头放在他手心里。

　　左甲等看着那根鸡骨头，然后放进口袋里——和其他三十七根放在一起。

　　“第68件事是什么？”他问。

　　苏晓愣了一下：“你主动问第68件事？”

　　“嗯。”

　　“第68件事是——等左甲等完成试炼之后，一起去吃我做的红烧肉。这次保证不咸。”

　　左甲等笑了：“好。”

　　苏晓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她掏出清单，在第68件事后面写了一行字：“预完成。等试炼结束正式完成。”

　　系统提示音在夜风中轻轻响起：

　　【苏晓第101次告白完成】

　　【告白地点：桃林祭坛】

　　【告白时长：约15分钟】

　　【宿主回应：“你已经追到了。”】

　　【苏晓流泪次数：第44-47次（共计4次）】

　　【苏晓好感度：MAX（已满值，系统无法显示具体数值）】

　　【宿主好感度：+10（隐藏数值，从“不确定”到“可能这就是喜欢”）】

　　【系统评价：宿主用了四年时间，终于说出了“你已经追到了”。虽然晚了点，但系统觉得——刚刚好。】

　　【信仰同步率：99.8%（上升0.3%）】

　　【主线任务完成度：99.8%】

　　左甲等关上系统面板，仰头看着天空。凤翎星的天空没有月亮，但今晚星星特别亮。

　　“左甲等，”苏晓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你刚才说你‘不确定’对我是什么感觉。那现在呢？”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可能……是喜欢吧。虽然我不太确定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如果你不在，我会觉得少了点什么。这可能就是喜欢。”

　　苏晓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第48次。但她笑着说：“够了。这就够了。”

　　夜风轻轻吹过，桃林祭坛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左甲等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苏晓，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翘得老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鸡骨头——今天刻的那根，上面写着“第101次，不用说了”——放在她的手心里。

　　苏晓低头看了看，把那根鸡骨头攥紧了。然后她抬头看着他，轻声说：“左甲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终于承认了。”

　　左甲等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苏晓的手很小，很凉，指尖有刻鸡骨头留下的细小疤痕。他握紧了一点。苏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满天的星星。桃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一枚粉红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