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甲等听得直摇头。典型的信仰冲突：纯爱信徒追求浪漫和永恒，婚姻信徒追求稳定和规划。平时在人群里，有社团规章和旁人目光约束，还能维持表面和谐。现在暑假了，人少了，矛盾直接爆发。

　　就在两人越吵越凶，男生身上的粉色微光和女生手中的银色契约纹路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两位同学，打扰一下。”

　　左甲等和楚莹都是一愣。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校医从医院侧门走出，手里拿着个类似温度计的小仪器，对着两人“滴”了一下。

　　“能量读数：爱情波动指数7.2，婚姻焦虑指数8.5，综合评估：中度信仰冲突，伴有低阶力量反噬风险。”校医声音平静，“根据《校园古神信仰活动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七条，在公共场合因信仰纠纷引动古神力量波动，影响校园秩序者，可强制进行情绪疏导或暂扣信仰徽章。需要我帮忙呼叫安保处吗？”

　　争吵的两人顿时僵住。

　　男生身上的粉光瞬间熄灭，女生也赶紧把文件藏到身后。

　　“不、不用了医生！”男生结结巴巴，“我们就是……就是讨论一下学业……”

　　“对，讨论学业！”女生附和。

　　“那请保持音量，并尽快离开公共区域。”校医收起仪器，语气不容置疑，“另外，这位男同学，你手里那束‘花’的荧光棒含有微弱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不利于健康。建议处理掉。”

　　男生脸一红，赶紧把鸡骨头荧光花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灰溜溜地分头走了。

　　校医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医院，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左甲等和楚莹藏身的树丛。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的环卫马甲上停留了一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什么也没说，推门进去了。

　　左甲等松了口气。

　　“刚才那位医生……”他小声说。

　　“校医院的杨医生，信仰‘婚姻’，但极其反感滥用契约。”楚莹低声解释，“他是少数几个能把古神信仰纯粹当成‘工具’来用的理性派，认为信仰应该服务于人的理性生活，而不是反过来控制人。算是我们的潜在盟友。”

　　左甲等点头。这个世界的正常人果然还是有的，只是大都低调地藏在角落里。

　　两人继续推着清洁车，绕到校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这里果然僻静。几盏老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石板小径和茂盛的花木。夏夜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反而衬得环境更加幽静。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借着路灯灯光看一本砖头厚的《东方联合体古代契约汇编》；另一个是短发女生，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没扣扣子，里面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楚莹学姐？”眼镜男合上书，推了推眼镜，“这位是……”

　　“左甲等。”楚莹介绍，“这位是历史系的刘远，那位是生物系的周晓雯。”

　　左甲等点头致意，仔细观察两人。

　　刘远看起来就是个标准书呆子，气质温和，眼神清澈，手腕上的银色锁链印记很淡，几乎看不清。周晓雯则显得干练利落，眼神锐利，脖子上挂着一条暗红色的细绳，绳子上串着几个……微型试管？

　　“久仰大名。”刘远主动伸出手，笑容腼腆，“我看过你在论坛上发的《论‘爱情’的长期价值》，数据分析的角度很新颖，虽然结论有点……激进。”

　　“谢谢。”左甲等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干燥温暖，力度适中，“你那篇关于古代契约弹性条款的论文我也看过，很有启发性。”

　　“你们俩能别商业互吹了吗？”周晓雯打断，声音清脆直接，“时间有限，直接说正事。楚莹学姐说，暑假校园的信仰环境恶化，需要联合行动。具体什么情况？需要我做什么？”

　　典型的科研人员风格，单刀直入。

　　楚莹也不废话，快速把目前的形势——苏晓的疯狂追击、三大社团留校人员的极端行为、校园内频发的低阶污染事件——说了一遍。

　　刘远和周晓雯的表情逐渐凝重。

　　“我注意到了契约能量的异常堆积。”刘远皱眉，“历史系楼那边，有几个自习室的门把手也银质化了，而且出现了‘自动补全条款’的现象——有人在空白处签名，后面会自动浮现出标准化的权利义务条款，虽然不具实际约束力，但很吓人。”

　　“生物实验室那边更糟。”周晓雯撇嘴，“有几个‘性欲’信徒留校做‘感官敏锐度训练’，把实验室的培养箱改装成了‘情绪共鸣箱’，结果玩脱了，现在培养箱里的霉菌都开始根据环境‘情绪’改变颜色和生长速度。昨天我看到一株霉菌长成了爱心形，还在轻微搏动，吓得我直接泼了消毒液。”

　　左甲等听得头皮发麻。这校园再不整治，怕是要变成克系主题公园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情报共享和应急互助的网络。”楚莹总结，“第一，实时分享各区域的信仰活动动态和污染事件。第二，在遭遇紧急情况（比如被狂热信徒纠缠、误入污染区域）时，能互相支援或提供避难所。第三，如果有机会，适当干预那些可能引发大规模污染或危险的行为。”

　　刘远和周晓雯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我同意。”刘远说，“学术研究需要理性的环境，现在这样太乱了。”

　　“我也加入。”周晓雯耸肩，“反正我暑假的实验计划已经被那些疯子搅黄了，不如找点正事做。”

　　“好。”楚莹从包里掏出三个老旧的对讲机，“这是我从旧仓库翻出来的，频率调到了民用频段外的一个冷门频道，应该不会被监听。电池我换新的了，有效范围大概覆盖整个校区。我们每人一个，紧急情况随时联系。”

　　左甲等接过对讲机，沉甸甸的，外壳有磕碰的痕迹，但显示屏亮着，信号满格。

　　一种奇特的安心感涌上心头。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