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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边村

光道斗罗 墨松柯 4435 2026-01-29 18:34

  金红的霞光泼洒在简陋的村口空地上,将千仞雪素净的裙裾也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渐渐散去、跑向各自破败屋舍的孩子们的身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两年了。

  她的足迹已经踏遍了天斗与星罗交错的边境线,在一个又一个如眼前这般贫瘠、闭塞的村落短暂停留。她将自己从天明那里得来的新知识、新思想倾囊相授,只为点燃那名为希望的火种,渴望赋予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们一丝自救的力量,让他们看到世界并非只有头顶这一片灰暗的天空。

  然而,此刻看着那些蹦跳离去、转眼便将心思投入晚饭或玩耍的稚嫩背影,一丝深沉的疲惫与疑虑悄然爬上心头。许多孩子来到这里,与其说是渴求知识,不如说是被家人当作一个省心的“托儿所”,等到他们长大之后依旧会陷入那名为生存的泥淖中。

  虽然千仞雪没有展现过实力,让孩子们待在她这里至少比让孩子独自待在家要安全,还能蹭到一顿饱饭,节省一下家里的口粮,尤其是那些孩子比较多的家庭。

  可这些孩子真正听进去了多少?她的到来,她那微弱的“光”,是否真的在这些被苦难磨砺得近乎麻木的心田上,留下过哪怕一丝涟漪?千仞雪都不得而知!

  两年时光流逝,改变的痕迹却淡薄如烟,让她第一次尝到了名为“无力”的苦涩。

  一个冰冷的的想法悄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何必要如此费心费力呢?以绝对的力量荡平不公,重塑秩序,岂不是更加直接有效?这念头如毒藤一般滋生、缠绕,带着毁灭的诱惑。

  千仞雪纤长的睫毛微颤,果断地将这丝阴暗掐灭。武力镇压……那与过去的武魂殿有何区别?与她所追寻的救赎之路,完全就是南辕北辙。

  “雪儿老师!”

  一个带着明朗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千仞雪皱了皱眉将视线投了过去,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笑容朴实的青年站在她的门前,挡住了落日的余光。正是三娃子,那个在一年前目睹了她释放魂环、吓得浑身颤抖却最终选择追上来的青年。

  三娃子本姓牛,武魂也不过是一头敦厚的大黄牛,父母早亡,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留下。千仞雪无意让他跟随,可他却像认定了什么一样,总能跌跌撞撞地寻到她的新落脚点。无奈之下,千仞雪就随口给他取了个“牛奔”的名字,也算方便称呼。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千仞雪从不在一地久留,往往一两个月便会悄然离去。可每当她与牛奔同在一个村落出现,那些淳朴又爱嚼舌根的村民,总是会自动将他们视作一对。毕竟,一个美丽得不像凡间人的女子,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目光总追随着她的朴实青年,除了夫妻和恋人这种关系之外,村民们贫瘠的想象力很难想到还能有别的什么解释?

  尽管他们之前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举止。千仞雪也对此不甚在意。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短暂停留时无足轻重的误会而已,如同掠过水面的微风,待她离去,涟漪自会消散。这些村民的生活重心是土地和生存,谁会真正在意一个匆匆过客的家庭关系呢?

  但牛奔就不怎么想了,每当有他人问起,他就挂着一副憨厚的笑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村民们也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尽管千仞雪气质样貌都十分出众,可她为了教学刻意进行了一部分伪装,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邻家姐姐。再加上牛奔那股子天然的朴实劲和暧昧的态度,竟奇异地冲淡了两人气质上的巨大鸿沟,让这误会显得不那么突兀。

  倒是佘龙长老每每听到这些都会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几次按捺不住想出手教训这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混小子,都被千仞雪以眼神制止。

  她的理由很实际:牛奔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冒犯,佘龙要是出手惩戒,无论轻重,反而会将这无聊的流言坐实并传播开去,徒增不必要的麻烦,与她的初衷相悖。

  牛奔并不会打扰千仞雪,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到每天的教学结束之后再打个招呼。千仞雪也只好礼貌地回应一下再关上房门,对牛奔的各种示好都表现出一种不在意的态度。

  今日同样如此,谁都注意不到千仞雪关上房门后,牛奔那瞬间僵住的脸色。

  然而,不在意归不在意,千仞雪心中始终有一根隐刺。这个连魂师都不是、武魂只是普通黄牛的牛奔,为何总是能一次次找到她的踪迹,一次又一次?他如此执着地跟随自己,所求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把她的教学记到了脑海中,还是仅仅为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落日,熔金般的余晖映在她金色的瞳孔中,却驱不散心头的些许阴霾。一股强烈的思念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武魂城威严的殿堂,爷爷慈祥却锐利的目光,金鳄爷爷洪亮的嗓门,还有……那个总是淡然、白发红瞳的身影。

  “两年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我们之间的赌约,也差不多到期了吧?看来是时候……回一趟天斗城了。”她需要一点时间,离开这似乎永无止境的、效果微茫的播种,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寻找内心的锚点。

  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守护在侧的佘龙,敏锐地捕捉到了千仞雪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疲惫和思念。这两年,他亲眼看着武魂殿的少主穿行于最底层的泥泞之中,处理着那些鸡毛蒜皮却又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见识了人性中最朴素的善意,也目睹了最愚昧的偏见和最赤裸的贪婪。即便是他这位封号斗罗的心境,都不免会泛起波澜,更何况是如今的少主呢?

  听到千仞雪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轻松,上前一步,声音恭敬而带着关切:“少主,我们何时动身?”

  千仞雪收回望向落日的目光,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真正放松的笑意,带着归家的期待:“今晚就走。”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间隙闪烁。千仞雪与佘龙无声地踏出村口,刚离开那片稀疏篱笆圈起的范围,两人的脚步便默契地同时停下。

  佘龙花白的眉毛立时拧紧,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扫向侧前方的阴影,独属于他武魂的锋锐感,在寂静的旷野中弥漫开来。

  千仞雪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甚至没有侧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佘龙稍安勿躁。清冷如冰泉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都出来吧。躲躲藏藏,岂不有失身份?”

  话音落下,死寂被瞬间打破。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数十名身穿制式皮甲、手持明晃晃兵刃的天斗帝国士兵,从道路两旁的土坡和灌木后涌了出来。他们动作粗暴,推搡、挟持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村民,都是千仞雪到来之后认识的人。火把被点燃,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庞和士兵们冷漠的面孔。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华丽锦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在几名气息明显强于普通士兵的魂师护卫下,缓缓踱到火光照亮的中心。火光勾勒出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傲慢与轻佻。

  锦袍青年手持一把长剑,架在了一侧青年的脖子上,正是牛奔。在身后长矛的寒锋下,牛奔不得不随着身旁的马匹一同前进。他脸上没有了那种憨厚朴实的笑容,显得十分狼狈,不光脸上带着淤青,就连衣服也被人扯破,夜里的寒风不断地往里钻,望向千仞雪的眼神充满了焦急与愧疚。

  锦袍青年勒住马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千仞雪那张清丽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潇洒的弧度,手中的长剑刻意在牛奔的颈侧蹭了蹭:

  “虽然算不上是绝色,倒也别有一番滋味,今日夜色正好,两位却行色匆匆,不知是要去往何处?”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天斗贵族那毫不掩饰的轻浮,“在下奉令巡查边境,听闻此村竟有刁民聚众谋逆,特来查探。没想到……竟有这般的缘分,能在这荒野之地,遇上近两年在边境声名鹊起的‘雪儿老师’。”

  他稍微顿了顿,目光中的侵略性更甚,仿佛在欣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

  “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雪儿老师移步营中,共进一顿便餐呢?也好让在下能够尽一尽地主之谊,顺便……好好请教一下两位为何要在夜里偷偷离开?”

  佘龙眼中怒火升腾,封号斗罗的威压几乎要破体而出。千仞雪却再次轻轻抬手,按下了他的冲动。她看着眼前这拙劣的胁迫戏码,看着火光下村民们的恐惧和牛奔的狼狈,看着那青年眼中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得意,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绽放,纯净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让那锦袍青年心头莫名一凛。

  “村里不过都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人而已,阁下能够担当巡查边境的重任,必定贵不可言,又何必使用这等有失体面的手段!”千仞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况且……”

  她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持刀士兵和青年身旁的几名魂师护卫,语气淡然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就凭阁下带来的这点人手,阁下莫不是还真以为……能吃得下我们吗?”千仞雪止住了笑容,整个人都变得危险起来。

  锦袍青年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强自镇定,故作潇洒地摆了摆手:

  “雪儿老师的手段,在下自然是有所耳闻。”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有恃无恐的算计,“我带再多的兵士,在你面前,恐怕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你只需要轻轻地一句话便能让他们倒戈。这点自知之明,在下还是有的。”

  他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士兵和那些被挟持的村民:

  “所以,我才特意挑选了这些‘聋子’。他们,可听不见你的‘话’。”他的目光又扫过身旁几个护卫魂师,“至于这几位,魂力修为尚可,意志也还算坚定,至少……能撑到在下做完该做的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雪儿老师还是不要想着故技重施了。乖乖跟我走一趟,这些村民自然平安。一顿饭而已,何必伤了和气呢?”

  他刻意在“该做的事”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在千仞雪身上不断地流转,意图昭然若揭。

  看着那所谓的‘聋子’耳边流下的血迹,千仞雪却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璀璨,也格外冰冷。她迎着对方的目光,红唇轻启,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压抑的夜色中:

  “即是如此……一顿饭而已,倒也未尝不可。”

  她稍微顿了一顿,目光转向那些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村民,以及脖子上架着刀、满脸焦急的牛奔,语气波澜不惊:

  “只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又打算何时,放了这些无辜之人呢?”

  听着千仞雪的话,锦袍青年终于笑出了声:“雪儿姑娘能够询问在下的名字,在下自然不会推辞。”他清了清嗓子,仿佛是对自己的身份十分得意,“在下戈弋,乃是天斗帝国大元帅戈龙之子,现五十四级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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