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完美契约”逼到崩溃边缘的女生，突然想起了地球上的那些相亲网站、彩礼谈判、房产证名字之争……某种程度上，两个世界在“把感情变成交易”这方面，竟然殊途同归。

　　只是这里更极端，因为有个名为“婚姻”的古神在背后，给所有冰冷的数据和条款套上了神圣的光环。

　　“坐。”左甲等指了指走廊边的旧长椅。

　　女生坐下，依旧在抽泣。

　　左甲等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开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你看这条，‘家庭旅游计划需提前三个月提交，并经双方可行性分析’。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不合理吗？”女生茫然地问，“誓约社的培训说，规划是稳定婚姻的基础……”

　　“基础个屁。”左甲等毫不客气地打断，“我告诉你什么是基础——是你想和他一起去看世界的心情，是你们在旅途中可能遇到的意外和惊喜，是那些计划之外的美好瞬间。把这些全都框死在三个月前的计划表里，那还旅什么游？直接在家里看旅游纪录片不就行了？还省钱。”

　　女生愣住了。

　　“还有这条，”左甲等又翻到一页，“‘双方需每月进行一次婚姻满意度评分，低于80分需启动问题整改流程’。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像什么？”

　　“像我们地球上的……呃，像某种产品质量管理体系。”左甲等差点说漏嘴，赶紧圆回来，“婚姻是产品吗？感情是流水线吗？满意度低于80分就要整改，那要是有一天你们吵架了，评分掉到60分，是不是要开个整改会议，做PPT，分析根本原因，制定纠正预防措施？”

　　女生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若有所思。

　　左甲等趁热打铁，把文件夹“啪”地合上，扔到一边：“听着，我不管什么匹配度，不管什么契约神圣性。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抛开所有这些条款、数据、协议，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女生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最开始……开心过。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其实很紧张，把咖啡打翻了，弄湿了我的裙子。他当时手忙脚乱地道歉，脸都红了，完全不像现在这个冷静的契约制定者。”

　　“那后来呢？”

　　“后来……誓约社的辅导员说，高匹配度伴侣必须严谨规划未来，否则就是浪费古神的恩赐。他就开始学习契约拟定，参加‘婚姻KPI管理培训班’，变得越来越……像个律师，不像恋人。”

　　左甲等点点头：“所以问题不在你，也不完全在他，而在你们被灌输的那套‘婚姻必须完全理性规划’的信仰体系。”

　　“那……我该怎么办？”女生无助地看着他，“如果我不接受这些契约，就是亵渎‘婚姻’古神，会倒霉的。而且所有人都说，没有契约的婚姻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迟早会塌。”

　　“放——咳，胡说八道。”左甲等差点爆粗口，“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契约。”

　　他站起身，在昏暗的走廊里踱步，脑中的吐槽能量疯狂运转。

　　“真正的契约不是这份三百页的法律文件。”他指了指地上的文件夹，“真正的契约，是你们愿意每天早上为对方挤牙膏的心意，是你们记得对方不爱吃香菜的小细节，是你们吵架后还会给对方留一盏灯的温柔。”

　　女生呆呆地看着他。

　　“这些需要写进条款里吗？不需要。因为这些是写在心里，写在每一天的相处里。”左甲等越说越顺畅，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咨询，而是在进行一场对荒谬信仰的吐槽演讲，“把宠物绝育费用分摊写进婚前协议？你怎么不把‘老了之后谁先推谁的轮椅’也写进去？把微笑频率量化？你怎么不直接给对方装个面部表情识别系统，实时监控微笑弧度？”

　　“可……可是……”女生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左甲等弯下腰，捡起文件夹，塞回女生手里，“拿着这个，回去找你那个‘未婚夫’。告诉他：我愿意和你一起规划未来，但不是用条款和违约金，而是用信任和沟通。我们可以讨论学区房，但也要记得在周末一起看烂片吃爆米花；我们可以做家庭预算，但也要允许偶尔的冲动消费买束花；我们可以规划养老，但更要活在当下，享受现在。”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如果他不接受，那说明他爱的不是你这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他心目中那个‘完美符合契约条款的配偶模型’。这样的婚姻，不要也罢。”

　　女生抱着文件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

　　终于，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我……我好像明白了。谢谢您，咨询师。”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左甲等手里：“这是咨询费，虽然您说首次免费，但我觉得……值得。”

　　说完，她转身，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消失在走廊尽头。

　　左甲等打开布袋，里面是200信用点——相当于普通学生一周的生活费。

　　【叮！首次咨询服务完成！获得：信用点+200，吐槽能量+500，‘婚姻’古神微弱关注（备注：祂好像对您的‘契约解构理论’产生了兴趣，但别担心，应该不会降下神罚……大概）。】

　　“祂感兴趣才可怕好吗！”左甲等在心里怒吼，但手上却麻利地把钱收好。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咨询成功了。

　　而且感觉……还不错？

　　第二次咨询预约在两天后。

　　这次的客户是个男生，ID叫“迷失的本能”，预约消息只有一句话：“今天的食堂免费汤味道如何？像我的欲望一样混乱。我需要帮助。”

　　见面地点换到了校园西侧的废弃温室——这里曾经是植物学系的实验基地，后来因为一次“性欲”古神信徒的“植物感官增强实验”事故（据说让一株仙人掌产生了对人类的不当欲望），就被封闭了。

　　左甲等提前到了，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