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来的是雷霸。

　　左甲等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他——那种沉重的、带着震动的脚步声，像一头大象在走路。雷霸穿着一件白色T恤——新买的，XXXL，但胸口还是绷得紧紧的。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在抖。

　　“左哥。”他站在左甲等面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坐。”左甲等往旁边挪了挪——舞台边缘已经快没位置了。

　　雷霸坐下来，舞台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两只大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左哥，”他终于开口，“我要去当健身教练了。”

　　“挺好的，你适合干这个。”

　　“嗯。在一个连锁健身房，总部在朱雀共和国。可能……以后很少回来了。”

　　左甲等点头：“那你在那边好好干。”

　　雷霸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转头看他，眼眶红了：“左哥，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肌肉不是万能的人。”

　　左甲等愣了一下。

　　雷霸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只要肌肉够大、够壮、够猛，全世界都会怕我、服我、喜欢我。是你让我知道——肌肉能保护人，但不能留住人。能举起杠铃，但举不起感情。”

　　他的声音开始抖：“你每次吐槽我动作不标准，我回去都偷偷练。你每次说我蛋白粉喝太多，我就减了一半。你每次说我脱衣服太随便，我就开始穿T恤。”

　　他深吸一口气：“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改的人。”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个手吧。”

　　雷霸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左甲等——像一头熊抱住一棵树。但这次他抱得很轻，轻得像怕把什么弄碎。

　　“左哥……谢谢……”雷霸的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四年……没放弃我……”

　　左甲等拍了拍他的背：“你没那么差，不用我放弃。”

　　雷霸松开他，红着眼睛笑了。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左哥，苏晓的鸡骨头，你留了四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左甲等没说话。

　　雷霸笑了：“意味着你不是嘴贱，你是心软。嘴贱是假的，心软是真的。”

　　然后他走了，白色T恤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脚步声渐渐消失。

　　左甲等坐在舞台边缘，看着雷霸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三个人都走了。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左甲等一个人坐在舞台边缘。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桃花瓣还在飘，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看了看，又放回去。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最后一抹光照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广场的另一头。

　　苏晓还没回来。买奶茶买了半小时，显然不是真的在买奶茶，是在给他留时间。

　　左甲等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苏晓发了一条消息：“他们都走了。”

　　秒回：“我知道。我在祭坛这边等你。你过来吧，奶茶快凉了。”

　　左甲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最后看了一眼广场。空荡荡的，只剩下舞台、横幅、和满地的桃花瓣。

　　他转身往桃林祭坛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三大社长“最后告别”完成】

　　【林枫告别时长：8分钟，流泪次数：3次，拥抱次数：1次】

　　【陈静告别时长：6分钟，流泪次数：0次（但眼眶红了），拥抱次数：0次（但说了“你是好人”）】

　　【雷霸告别时长：7分钟，流泪次数：2次，拥抱次数：1次（轻型熊抱）】

　　【三大社长好感度：MAX】

　　【隐藏成就解锁：“团宠”——宿主成为三大社长共同认可的“最特别的人”】

　　【隐藏成就解锁：“嘴贱心软”——雷霸精准总结了宿主的本质】

　　【系统评价：三个人，三种告别方式——一个哭着说谢谢，一个冷静地说谢谢，一个抱着说谢谢。但他们都说了同一句话：“你是好人。”宿主可能不相信，但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慢了半拍。】

　　左甲等关上系统面板，继续走。

　　桃林祭坛的灯光在前面亮着，苏晓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也在等他。

　　---

　　左甲等走到桃林祭坛的时候，苏晓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两杯奶茶。她没有直播，没有录音，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祭坛里的桃树。花瓣在夜风中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不摘。

　　“奶茶凉了。”她把奶茶递给他。

　　左甲等接过来喝了一口——三分糖，温的。没凉，是热的。她骗他。

　　他坐下来，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他们都走了？”苏晓终于问。

　　“嗯。林枫去民政局帮人办结婚证，陈静去法学院读研，雷霸去朱雀共和国当健身教练。”

　　苏晓笑了：“挺好的。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左甲等点头。

　　苏晓转头看他：“你呢？你找到自己的路了吗？”

　　左甲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可能找到了。也可能还在找。但至少……我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苏晓愣了一下：“哪个方向？”

　　左甲等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苏晓，”他说，“你的清单上还有多少件事？”

　　苏晓掏出清单看了看：“还有37件。第64件到第100件。”

　　“那37件里，有几件是‘和左甲等’开头的？”

　　苏晓低头数了数，笑了：“全部。”

　　左甲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那你慢慢做。反正……我有时间。”

　　苏晓愣住了。

　　她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在抖。

　　“你说什么？”

　　左甲等没重复，但也没否认。他继续喝奶茶，耳朵尖红了。

　　苏晓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第43次。她低头在清单上写了一行字：“第64件事——听左甲等说‘我有时间’。已完成。”

　　她写完，抬头看着他，哭着笑了。

　　“左甲等，你知道吗？这是你四年来说过的最好的话。”

　　左甲等没说话，但嘴角翘了。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心率比平时快12%】

　　【系统分析：可能是因为奶茶太烫。也可能不是。】

　　【信仰同步率：99.5%（上升0.5%）】

　　【主线任务完成度：99.5%】

　　【系统评价：三大社长走了，但苏晓还在。宿主的背包里有36根鸡骨头，口袋里有一份合同，手里有一杯奶茶。这可能就是“毕业”的样子——不是结束，是换一种方式继续。】

　　左甲等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明天还要毕业旅行。”

　　苏晓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突然跑上前，把一个小东西塞到他手里。

　　“第63件事的纪念品。我改了错别字。”

　　左甲等低头看——是一根鸡骨头，白色的，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谢谢苏晓的鸡骨头。——左甲等（于毕业典礼）”

　　“典”字这次写对了。

　　左甲等把那根鸡骨头放进口袋里——和其他三十六根放在一起。

　　“第65件事是什么？”他问。

　　苏晓愣了一下：“你主动问第65件事？”

　　“不说就算了。”

　　“说！第65件事是——毕业旅行回来之后，和左甲等一起去看欧阳教授。他退休了，一个人住，可能会无聊。”

　　左甲等点点头：“好。”

　　苏晓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桃林祭坛的灯光在身后渐渐暗下去，但前面的路被月光照得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