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两点五十。礼堂里坐满了人。前排是校领导、教授，后面是各年级学生。三大社团各自占据了不同区域：左边是粉红色的纯爱社方阵，中间是银色的誓约社方阵，右边是暗红色的本能社方阵。而在这三色海洋之外，逐渐多出了一片穿着各色衣服但表情相对冷静的学生——那是“清醒流”的追随者们，他们不戴夸张的徽章，不穿统一的服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群观察者。

　　左甲等在后台能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台下。他看到了欧阳教授——那位曾经试图用“契约红茶”把他变成“婚姻脑”的老教授，今天居然在西装口袋里插了一朵粉色小花。看到了楚莹学姐——那位信仰“婚姻”却异常理智的音乐系学姐，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看到了南宫焰——朱雀共和国的交换生，她今天穿了传统的朱雀服饰，火红色的长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当然，也看到了苏晓。

　　她坐在纯爱社方阵的最前排，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鸡骨头形状的发卡。手里捧着一大束花——仔细看，是各种颜色的鸡骨头用丝带绑成的“花束”。她正兴奋地和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时不时看向后台方向。

　　左甲等赶紧缩回头。

　　【叮！友情提示：距离发言还有五分钟。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建议深呼吸三次。另：苏晓的花束中检测到微弱的古神能量波动，可能是某种祝福类道具，无害但可能引发社死效果。】

　　“知道了。”左甲等深吸一口气。

　　大会开始了。校长致辞，各学院院长汇报学年成果，优秀学生表彰……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左甲等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听着外面传来的掌声、音乐声、偶尔的笑声。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楚莹学姐发来的消息：“别紧张。根据数据，即兴发言的意外率虽然比有稿发言高23%，但听众满意度通常也更高。另外，苏晓的花束里可能藏了微型扬声器，建议保持距离。”

　　左甲等回了个“谢谢”。

　　又一条消息，来自南宫焰：“左君！妾身今日特制了‘烈焰鼓舞符’，已贴在礼堂东南角的柱子上，可增强发言者的气势！请务必展现朱雀般的热情！”

　　左甲等：“……”

　　第三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左同学，我是慕容冰（青龙联邦交换生）。基于对你过去一年行为数据的分析，我给你发言的逻辑结构提出了优化建议，已发送至你的校园邮箱。请注意查收。另：我校正在开发‘感情生活全面规范化管理系统2.0版’，期待你的反馈。”

　　左甲等关掉了手机。

　　终于，主持人报到了他的名字：“……下面，有请本学年校园影响力人物、‘清醒流’开创者、‘爱情经济学’联合授课人，左甲等同学，为我们分享他的学年感悟！”

　　掌声响起。左甲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数千双眼睛注视着他。他能看到林枫在台下握拳鼓励，陈静在认真记录，雷霸在……展示肱二头肌。能看到苏晓举起了那束鸡骨头花，兴奋地挥舞。能看到楚莹学姐对他点了点头。

　　左甲等走到话筒前，调整了一下高度。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准备好的笔记本放在了讲台上，翻都没翻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我是左甲等，大二机械工程系。”

　　简单的开场，没有祷文，没有口号。

　　台下安静下来。

　　“学生会邀请我来做学年分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主题：‘信仰与成长’。”左甲等顿了顿，“我思考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对我来说，这一年与其说是‘信仰与成长’，不如说是‘吐槽与生存’。”

　　台下传来轻微的笑声。

　　“去年这个时候，我刚掉下床——字面意义上的。”左甲等继续说，“我来到这个没有月亮的世界，发现所有人都在信仰三大古神。‘爱情’‘婚姻’‘性欲’。一开始我觉得这太疯狂了，简直不可理喻。”

　　他看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然后我经历了祈福会念错祷文，被三大社团围追堵截，意外获得古神眷顾，被校花用鸡骨头追求，喝下契约红茶差点变成‘婚姻脑’，在狂欢节上跳广播体操，在桃林祭坛正式皈依，开创了所谓的‘清醒流’……“

　　每说一项，台下就有对应的笑声或窃窃私语。

　　“有人问我：左甲等，你为什么要信仰‘爱情’古神？”左甲等的语气平静下来，“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在三大古神中，‘爱情’是唯一一个允许你保持怀疑的。”

　　台下安静了。

　　“‘婚姻’古神要求契约，要求稳定，要求一切都可预测、可规划。”左甲等说，“‘性欲’古神追求感官，追求刺激，追求极致的体验。它们都有自己明确的规则和边界。但‘爱情’……爱情是混沌的，是未知的，是可能性的集合。它允许你理性分析，也允许你感性冲动；它允许你制定计划，也允许你临时改变主意；它甚至允许你一边信仰它，一边吐槽它——就像我一样。”

　　林枫在台下瞪大了眼睛，陈静停下了记录，雷霸也放下了手臂。

　　“这一年，我学会了三件事。”左甲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爱情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爱情是万万不能的。这不是说每个人都必须谈恋爱，而是说，‘爱’这种情感——无论是爱情、友情、亲情，甚至是对学术的热情，对生活的热爱——是人类心灵不可或缺的维他命。古神赐予我们感受它的能力，但如何运用这种能力，是我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