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泉月疗伤，魔影重重暗流涌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水底，四周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疼痛，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乃至灵魂深处，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退潮般褪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我……还活着？李坑……怎样了？

　　残存的意念，在混沌中挣扎。他仿佛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听到了震天的喊杀，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溪月焦急的呼喊，李大山浑身浴血的怒吼，还有那遮天蔽日的魔掌，以及最后那道微弱却斩灭一切的淡金色丝线**……

　　“斩缘……”他喃喃，试图凝聚起一丝清明**。

　　一股清凉、柔和，带着润泽与安抚力量的气息，如同月光般洒入他的意识深处，驱散了些许黑暗与混沌。是溪月的水月精华**。

　　“道友，守住心神，引导真气，修复伤势。”溪月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如同清泉滴在心田。

　　李全福（清源）依言，凭借着本能与残存的意志，引导着体内那近乎枯竭的混元真气，按照《混元一炁经》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眉心处的“泉月斩缘·混元道印”，此刻光芒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但其中依然有微弱的五色光华与淡金气息流转，顽强地维系着他的生机，并与溪月渡入的水月精华相互交融**。

　　他的身体，浸泡在一片温润的泉水之中。泉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与浓郁的灵气。正是李坑村后山那眼“仙泉”的核心泉眼所在，也是溪月栖身的“水月洞天”入口。此刻，泉眼周围被一层朦胧的、水蓝色的月华光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溪月的灵体，悬浮在泉眼上方，双手虚按，源源不断地引导着泉水中精纯的水、月精华，融入李全福（清源）残破的躯体。水之润泽，修复着他断裂的骨骼、受损的脏腑、灼伤的经脉；月之清辉，则抚慰着他撕裂般的神魂，驱散着魔气残留的侵蚀。

　　时间，在这静谧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李全福（清源）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氤氲的水汽，以及水汽上方，溪月那略带疲惫、却依然清澈的眼眸。

　　“道友，你醒了。”溪月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被凝重**取代。

　　“溪月道友……多谢。”李全福（清源）声音沙哑，想要动一下，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不由得闷哼一声。他感觉身体如同散架了一般，经脉中空空荡荡，神魂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但至少，命是保住了，而且似乎在缓慢恢复。

　　“你伤得很重。”溪月沉声道，“经脉多处断裂，脏腑移位受损，神魂更是因强行催动那道‘斩缘’之力，而遭受了本源性的创伤。若非你根基扎实，又有这仙泉与我的水月精华滋养，恐怕……**”

　　“我知道。”李全福（清源）苦笑一声，尝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立刻感到经脉传来针扎般的疼痛，真气运行滞涩无比。“现在……外面情况如何？李坑……伤亡怎样？**”

　　溪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村子……保住了。邪修与妖物，在你斩灭那魔头分神，并击杀鬼剑、毒骷后，已溃不成军，被护道队和村民们合力剿灭了大半，只有少数逃散。**”

　　“但是……”溪月的语气变得沉重，“伤亡……很惨重。护道队……战死三十七人，重伤十九人，几乎人人带伤。普通村民……遇难者超过百人，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房屋损毁过半，村寨防御工事，也被破坏得七七八八。芦花荡那边过来避难的村民，也在混战中死伤了不少。**”

　　“李大山队长，断了一臂，内脏也受了重创，至今昏迷未醒。赵铁柱、孙小虎，也是重伤。王老根在安置翠屏谷幸存者时，被流矢所伤，所幸不致命。**”

　　“……”李全福（清源）闭上了眼睛，胸中如同被一块巨石堵住，窒息般的疼痛，甚至超过了身体的创伤。一张张熟悉的、质朴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那些曾经对他恭敬、信任、充满希望的村民们，如今却有那么多，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李大山那憨厚却坚定的脸庞，赵铁柱挥汗如雨训练的身影，孙小虎钻研符文时专注的眼神……都染上了血色。

　　“是我……大意了。”他的声音干涩，“我应该料到，拔了黑水泽与北岸据点，那魔头不会善罢甘休。我应该留下更强的防护手段，或者……更早回来。**”

　　“道友不必过于自责。”溪月轻叹一声，“谁也没想到，那魔头竟能如此快地降临分神，且实力如此强横。若非你最后那一刀……此刻李坑，恐怕已是一片焦土，无人能幸免。你已尽力了。”

　　“尽力……”李全福（清清源）苦笑着摇头，“尽力，却依然让这么多人死去。这就是力量不足的代价。”

　　“力量……”溪月默然，她自然知道李全福（清源）心中的痛苦与自责。这并非言语能安慰。她转移话题道：“另外，在清点战场时，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李全福（清源）睁开**眼。

　　“那魔头分神，似乎……并非完全体。”溪月的语气带着疑惑，“其溃散时，逸散出的气息，虽然强横，但颇为虚浮，且与此地的地脉、水脉，有着某种……不和谐的扭曲感。似乎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嫁接’或‘催化’出来的，根基并不稳固。而且，其溃散后，留下了一点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漆黑晶粒。”说着，她摊开手掌，掌心之中，悬浮着一枚米粒大小、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结而成的晶体碎片，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与不祥的气息**。

　　“这是……”李全福（清源）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碎片中蕴含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其本质层次，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邪物，甚至比那魔头分神还要纯粹、古老、邪恶！而且，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此地地脉、水脉格格不入的异域气息。

　　“我尝试以水月之力净化它，但效果甚微。它的本质，似乎与此界的力量体系，有所不同。”溪月凝重道，“而且，在你昏迷的这几日，我感应到，鄱阳湖深处的魔气，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分神的溃散而减弱，反而……更加活跃、躁动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或者……被唤醒了。**”

　　“被激怒？被唤醒？”李全福（清源）心头一沉。他想起了独眼大汉和赤发鬼记忆中的那位“尊上”，那潜藏在湖心深处的恐怖存在。难道，斩灭其分神，非但没有削弱它，反而刺激了它？还是说，这分神的溃散，暴露了什么，或者……加速了某种进程？

　　“还有一事。”溪月继续道，“那些从芦花荡和翠屏谷救回来的幸存者，在这场袭击中，虽然也有伤亡，但……其中有数人，似乎在战斗中，表现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不同寻常？”李全福（清源）强打精神。

　　“嗯。”溪月点头，“有一个叫‘水生’的少年，来自芦花荡，据说是个孤儿，平日里沉默寡言。在妖物袭杀他时，他情急之下，竟能引动周围的水汽，形成一道薄弱的水幕，挡住了致命一击。虽然只是一瞬，水幕就破碎了，但那确是水行之力无疑。”

　　“还有一个叫‘石头’的青年，来自翠屏谷，在保护弟弟妹妹时，身上竟泛起了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华，力气暴增，徒手砸死了一头扑来的低阶尸妖。**”

　　“另外，还有几人，在危机时刻，或是速度突然变快，或是感觉变得敏锐，虽然表现不明显，但绝非寻常。**”

　　“天生……灵根觉醒？”李全福（清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在这灵气稀薄、传承断绝的凡俗之地，出现天生拥有灵根、并在危机中自行觉醒一丝力量的人，并不常见。或许，是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鄱阳湖边，受到了此地异常活跃的水、土灵气（虽被污染）的长期、被动的浸染？还是说，与那魔头抽取生灵精气、炼制“人丹”的行为，刺激了某种潜藏的血脉或体质？

　　“这或许是个转机。”李全福（清源）思索道，“若能好生引导、培养，他们或许能成为守护李坑的新力量。只是……眼下，我伤势未愈，村中百废待兴，那湖中魔头又虎视眈眈……”

　　“道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溪月正色道，“村中之事，有赵铁柱、孙小虎（二人虽重伤，但已苏醒，可处理一些事务）他们暂时主持。幸存的村民们，也在自发地清理废墟，救治伤员，重建家园。士气虽低落，但并未崩溃。你是他们的主心骨，只有你尽快恢复，大家才有希望。”

　　“至于那湖中魔头……”溪月看向掌心那枚漆黑晶粒，“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东西入手，探查一二。我能感觉到，它与湖心深处的魔气源头，有着某种联系。而且，其中的异域气息……或许是关键。”

　　李全福（清源）看着那枚漆黑晶粒，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糟糕的状态，苦笑道：“探查之事，恐怕需从长计议。我现在这状态，莫说去湖心，便是离开这泉眼，都力有未逮。**”

　　“自然是等你伤愈之后。”溪月道，“这几日，你便在此安心疗伤。我会以水月洞天之力，助你加速恢复。外面的事情，我会分出一丝神念关注，有要事再告知你。另外，那几个疑似觉醒灵根的少年，我会暗中观察，看看是否有进一步的变化。**”

　　“有劳道友了。”李全福（清源）感激地看了溪月一眼。这位洞天之灵，在他最危急的时刻，不仅出手相助，此刻更是承担起了守护与辅助的职责。

　　“道友何须客气。你我同在此地，同历此劫，自当同心协力。”溪月微微摇头，随即神情一肃，“不过，道友，有一事，我需提醒你。”

　　“请讲。**”

　　“你最后斩灭那魔头分神的那一刀，其中蕴含的力量……”溪月的目光，落在李全福（清源）眉心那黯淡的道印上，“似乎……涉及到了某种极为高深、甚至是禁忌的法则。我虽不能完全理解，但能感觉到，那力量的层次，极高。你使用它，代价恐怕不小。日后，若非万不得已，切莫再轻易动用。而且，要小心被某些存在……察觉。”

　　李全福（清源）心中一凛。“斩缘”之力，来自于“泉月斩缘·混元道印”，而这道印的来历，与他那神秘的“第一世守约”身份，以及“轮回”之秘，息息相关。溪月的提醒，绝非无的放矢**。

　　“我明白了。多谢道友提醒。”他郑重点头**。

　　“嗯，你先疗伤吧。我去外面看看。”溪月的灵体渐渐淡化，融入了泉眼周围的水汽**之中。

　　李全福（清源）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运转《混元一炁经》，引导着仙泉中精纯的灵气与溪月留下的水月精华，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泉眼之中，水波不兴，月华如水。但外界的李坑村，却是一片忙碌与悲怆。幸存的村民们，在赵铁柱、孙小虎等人的组织下，强忍悲痛，收敛着亲人的遗体，清理着废墟，搭建着临时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血腥气，以及草药的苦涩**。

　　而在这片忙碌与悲伤之下，那几个在血战中表现出不寻常的少年——水生、石头等人，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光**。

　　鄱阳湖深处，那被无尽黑水与魔气笼罩的区域，此刻，隐隐传来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咆哮。漆黑的湖水，翻滚得更加剧烈，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似乎在湖底最深处，缓缓蠕动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古老、邪恶的气息，正在苏醒**……

　　李坑的血战，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鄱阳湖深处酝酿。而刚刚从重伤中苏醒的李全福（清源），与这个饱经磨难的村落，将如何面对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