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百官依次退朝,大殿之上很快便清净下来,秦风立刻把方才的愁云惨雾抛到九霄云外,美滋滋地凑到嬴政身边,一改往日跳脱,反倒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
“大王,微臣与嬴姝公主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呀?依微臣之见,宜早不宜迟,早办早安心,早办早……早抱娃!”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听得嬴政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满是疑惑:“什么婚期?”
秦风当场一怔,愣在原地:“大王您方才在群臣面前亲口说的,要赐婚于微臣啊!”
“寡人说过,要将婚期定下了?”
“没……没有……”
“寡人说过,要将嬴姝赐婚于你?”
“也……也没有……”
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疯狂咆哮:
【套路!全是套路啊!始皇大大您可是千古一帝,统一天下的至尊,怎么能这么坑人呢!说话只说一半,这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吗!】
他苦着脸,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亦步亦趋地跟在嬴政身后往后宫书房走,嘴里絮絮叨叨不停抱怨。
“大王,您不能这样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君王一言九鼎,怎能说话不算数!”
“您是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可不能耍赖啊!”
嬴政一路听着他碎碎念,烦不胜烦,回到书房直接往软榻上一坐,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冷幽幽地甩出一句:“再胡搅蛮缠,寡人就封赵高为公主,赐婚于你。”
“??????”
秦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洞房花烛夜,赵高穿着公主嫁衣,对着他含羞带臊、娇滴滴一笑的模样。
光是一想,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把早上吃的茶叶蛋和油条吐出来。
离大谱了!真的离大谱了!
他立刻死死闭上嘴巴,半个字都不敢再抱怨,老老实实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嬴政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翻阅桌上的奏章,批阅了小半个时辰,见秦风还赖在原地不走,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不由得淡淡开口:“想让寡人将嬴姝赐婚于你,也不是不行。”
秦风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笼,猛地抬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大王!您尽管提!任何要求,上刀山下火海,微臣全都答应!”
【只要别把赵高塞给我,什么条件我都认!谢谢您老人家大发慈悲!】
嬴政又好气又好笑,心底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绷着威严,沉声道:“你在朝堂之上,提出让寡人御驾亲征。如今,你便去说服满朝文武,让他们全都点头,同意寡人亲征伐楚。”
“啊?”
秦风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玩真的?!他当初纯粹是为了脱身,随口胡诌出来的话啊!
“大王,这……这恐怕不太好吧?”
嬴政轻哼一声,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此事是你率先提出,如今又说不妥,岂不是欺君之罪?来人——”
“别别别!大王!等等!”秦风吓得一哆嗦,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臣忽然觉得,御驾亲征简直是妙不可言!壮我国威,振奋军心,再好不过了!”
【完蛋了,这下真把自己坑死了!】
【怎么办啊?王绾、槐状两位老丞相,性子比石头还硬,根本不可能答应。更何况还有九卿、一众宗室老臣,个个都拼了命会拦着!】
【我总不能真拎着板砖,把那些七八十岁的老臣挨个拍一遍吧?真吓出个三长两短,我也完蛋了!】
嬴政虎着脸,不容置喙地威胁:“寡人不管,此事由你而起,你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做到。”
“微臣……微臣遵命。”秦风哭丧着脸,几乎要垂泪,脑子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决定立刻回上林苑,找扶苏好好商量一番,看看有没有一丝可行之处!
可就在他准备躬身告退之时,赵高轻手轻脚走进书房,躬身恭敬禀报:“大王,天下第一乐师高渐离,在宫门外求见。”
秦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瞳孔一缩。
高渐离?!
【不会吧?荆轲的至交好友?你们六国余孽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接一个来咸阳送人头?荆轲刚走没多久,你又来送死?】
他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地对嬴政道:“大王,高渐离乃是燕人,与刺秦的荆轲是生死之交,其心必异,心怀怨恨,其心可诛!微臣建议,直接把他丢进一号化粪池,好好审问一番,定能挖出六国余孽的同党!”
嬴政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不必。让他进来,寡人倒要听听,这天下第一乐师的乐曲,究竟有多动听。”
秦风急得抓耳挠腮,下意识伸手往腰后一摸,想掏出板砖先下手为强,结果摸了个空。
他这才猛然想起,上朝携带凶器,板砖早就被嬴政当场收缴了。
【怎么就不听劝呢!非要让人家一筑砸在你脑袋上,才肯罢休是吧!】
赵高对嬴政忠心耿耿,也察觉到高渐离来历蹊跷,连忙附和道:“大王,高渐离还托下人传话,若是大王不信他,他自愿刺瞎双眼,以表忠心,再入宫为大王演奏《大秦赋》。下臣现在便可下去动手,处理妥当再带他进来。”
秦风难得与赵高意见一致,在一旁疯狂点头,恨不得立刻把高渐离眼睛弄瞎,彻底绝了刺杀的可能。
可嬴政只是轻笑一声,云淡风轻:“何必如此麻烦,让他进来便是。”
秦风与赵高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阻。
没过多久,一名身着粗布布衣、身形潇洒的中年男子,怀抱一具筑,缓步走入书房。
秦风目光死死锁定在他怀中的筑上,眼神锐利如刀。
这乐器外表看似寻常,可分量却异乎寻常,里面分明灌满了铅!
一旦砸在人头上,力道足以当场开颅,脑浆迸裂!
“草民高渐离,拜见大王!”
高渐离俯身五体投地,行礼标准恭敬,没有半分疏漏,看上去温顺无比。
嬴政斜倚在软榻上,神色慵懒,随意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起来吧,听闻你是天下第一乐师,速速为寡人演奏一曲。”
高渐离依言起身,此时他站在书房门口,与嬴政相隔足足二十米。
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任凭他身手再高,也绝不可能在瞬息之间跨越二十米,近身刺杀秦王!
高渐离抬手调试琴弦,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恭敬道:“大王,可否容许草民靠近一些?距离太远,音律无法传透,草民怕不能展现乐曲真意。”
“好,近一些。”嬴政淡淡开口。
【卧槽!始皇大大您要不要这么作死啊!非要主动增加难度是吧!】秦风在心底疯狂怒吼。
高渐离心中暗喜,却不敢表现得太过急切,只往前走了七步,便立刻停下,生怕引起怀疑。
可他没想到,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却不容拒绝:“再近点。”
这一下,连高渐离自己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秦王就这么没有防备心?
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压下心头疑惑,又往前紧走三步。
此刻,两人之间已不足十米!
以他的爆发力,只需三个呼吸,便能扑至嬴政身前,举起灌铅的筑,狠狠砸碎他的头颅!
高渐离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想起了葬身秦宫的好友荆轲。
阿轲,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
你未能完成的刺秦大业,今日,便由我高渐离来完成!
“还是太远,再近一些。”
嬴政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哈?”
这一次,秦风与高渐离两人同时傻眼,僵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秦王这是……故意在送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