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高渐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疯狂沸腾,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终于走到了嬴政面前!
那个横扫六国、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被六国遗民恨之入骨的秦王,此刻就侧卧在软榻之上,眉眼微阖,周身毫无防备,距离自己仅仅一步之遥!
只要他猛地挥起怀中灌了铅的筑,狠狠砸下去,就能为荆轲报仇!
为覆灭的大燕雪恨!就能让天下百姓摆脱暴秦的铁蹄,让六国故土重归旧主!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高渐离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决绝,缓缓跪坐而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闭上眼,易水河畔的寒风仿佛再次扑面而来,当年他击筑、荆轲高歌,一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响彻天地。
他想起与阿轲琴瑟和鸣、情同手足的岁月,想起好友刺秦失败、倒在血泊之中的惨状。
一切,都该在今日结束了。
高渐离指尖轻拨,筑音清越响起,他要以一曲《高山流水》,祭奠知己,也为嬴政送葬。
“当~当~当~”
悠扬的乐声刚刚响起,一道极其违和的歌声,猝不及防地插了进来: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当~当~当~”
“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划过天边~”
高渐离拨弦的手猛地一顿,筑音戛然而止。
他面色古怪、一脸懵逼地转头,看向在一旁摇头晃脑、深情“合唱”的秦风。
秦风当场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堆起无比真诚的笑容,连连道歉:
“高大师高大师,对不住对不住!您不愧是天下第一乐师,乐曲实在太动人了,让我情不自禁就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您继续您继续,我这次一定忍住,绝不吭声!”
高渐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是来刺秦的,不能跟这种疯子一般见识!被打断音律这种小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重新调整心绪,指尖再次落下,筑音沉稳再起。
“当~当~当~”
“你身上有他的牛子味儿~”
“当~当~当~”
“贝塔贝塔贝塔贝塔~开舒克滴贝塔~”
“够了!”
高渐离猛地一拍筑身,豁然抬头,双目赤红地大吼出声,“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音乐!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弹完一曲!”
秦风连忙拱手赔笑:“抱歉抱歉!实在是条件反射,没忍住没忍住,您继续,我把嘴缝上!”
高渐离咬牙切齿,在心底疯狂告诫自己:我是来杀秦王的,不是来跟人斗歌的!不能再等了,再被这家伙干扰下去,自己非得先被气疯不可!
他不再犹豫,筑音骤然拔高,准备借着乐曲掩护,骤然发难!
“当~当~当~”
只听秦风中气十足、破音般吼道:
“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一边唱,还一边在原地妖娆地摇起了花手。
“我忍不了了——!!!”
高渐离彻底暴走,理智瞬间崩塌。他什么刺杀计划、什么家国仇恨全都抛到九霄云外,满眼都是这个毁了他音律的混蛋。他猛地抄起灌铅重筑,带着滔天怒火,狠狠朝着秦风砸了过去!
“砰——!”
秦风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标准的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躲了过去。他方才所坐的软垫,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棉絮飞溅。
“疯了吧你!”
秦风连滚带爬地逃窜,高渐离却像一头红了眼的猛兽,拎着重筑在后面疯狂追杀,筑身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副不把秦风拍成肉泥绝不罢休的架势。
【我滴妈呀!多大仇啊!你不是来刺秦王的吗?追着我砍干什么!】
【唱歌犯法吗!有没有王法了!】
【始皇大大你别在旁边笑了啊!再笑我真要被砸死了!】
秦风吓得绕着大殿柱子疯狂转圈,高渐离紧追不舍,眼看就要一筑砸在秦风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嬴政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高渐离身侧,手中赫然握着一块板砖,毫不客气地狠狠拍在他的左臂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开,高渐离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垂落,显然已经断了。灌了铅的重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青砖微颤。
嬴政掂了掂手中的板砖,啧啧称奇,一脸满意:“不错不错,这玩意儿果然趁手,比剑好使。”
高渐离在剧痛中猛然回神,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嬴政,眼中凶光毕露。他猛地抬起右手,从发髻中抽出一枚暗藏的锋利尖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嬴政的脖颈狠狠扎去!
“大王小心!”
“陛下快躲开!”
秦风与赵高同时失声惊呼,可两人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高渐离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志在必得的残忍狞笑:“得手了!”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嬴政轻哼一声,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探出,一把攥住高渐离的手腕,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耳至极。
“啊啊啊啊——!!”
高渐离的手腕,被嬴政生生捏断!
不等他反应,嬴政握紧右拳,蓄力一击,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之上!
鲜血瞬间狂喷而出,场面瞬间变成嬴政对高渐离的单方面碾压、无情蹂躏。拳打脚踢之下,高渐离连惨叫都渐渐微弱下去。
秦风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千古一帝?始皇大大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单杀刺客啊这是!】
【这就是天天跟着跑步健身的成果吗?恐怖如斯!】
直到打得尽兴,嬴政才缓缓站起身,随手扯开外层朝服的袍袖,露出线条硬朗、肌肉紧实的粗壮胳膊,气势慑人。
赵高立刻识趣地上前,拖着进气少出气多、半死不活的高渐离,快步退了出去。
嬴政冷冷扫了秦风一眼,秦风瞬间浑身一紧,后背发凉。
【嘶……不会是杀红了眼,连我也要一起收拾吧?】
秦风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躲在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观望。
嬴政看着他那怂样,又气又笑,开口骂道:
“你个臭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还不快滚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说服群臣,让寡人顺利御驾亲征!”
“明白明白!微臣这就去办!微臣告退!”
秦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一刻都不敢多留。
宫门外,铁柱早已驾着马车等候多时。秦风纵身跳上马车,两人立刻扬鞭,朝着上林苑疾驰而去。
“黑牛呢?”秦风喘着气问。
“回家照顾媳妇去了,他婆娘快要生了。”
“名字起好了没有?”
铁柱一脸认真:“不是叫黑牛逼吗?”
秦风瞬间沉默,铁柱也跟着愣住。
秦风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蠢到真用这种名字。
“告诉他,我起的那个,当个小名就行。大名去找叔孙通先生,取个正经点的。”
“是!”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秦风在望夷宫,竟不知不觉呆了整整一天。
等他跳下马车,踏入上林苑时,却看见扶苏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望着落日余晖发呆,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秦风没有说话,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一起安静地看着夕阳沉入远山。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夜幕初垂,扶苏才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迷茫:
“父王一生未立皇后,大秦也就没有嫡子。我虽是长子,却没有真正合乎法理的继承权。可这些年,不知不觉间,太多人依附于我,太多势力牵扯其中,这太子之位,我已经是不争不行了。”
他转头看向秦风,眼神里满是困惑:
“师父,您说,夺嫡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富贵权势?还是为了从此失去自由,最终变成孤家寡人?”
秦风闻言,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毅的神情。他挺直腰板,目光如炬,朗声开口,字字铿锵: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扶苏心头。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秦风身后升起万丈光华,如圣人临世,道韵天成。一股滚烫的火焰,从心底轰然燃起,驱散了所有迷茫与犹豫。
扶苏被这慷慨激昂的气势深深震撼,猛地攥紧拳头,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扶苏悟了!这太子之位,舍我其谁!”
秦风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画风突变,一脸坏笑:
“好好干!明年哥给你娶个嫂子!”
扶苏:“…………”
刚刚燃起的满腔豪情,瞬间卡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