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门跪在阶下，身子抖得像筛糠，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怎么偏偏是他今日当值，偏偏撞上秦风这档子事。

　　大王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八成是要跟着秦风那臭小子，一道去黄泉路上作伴了！

　　御座之上，嬴政垂眸凝视着竹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片的纹路，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秦风这个混小子……真是好一张利口！把扶苏的旧识拆得七零八落，竟又硬生生给他重铸了一番！”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如今倒好，扶苏竟递了奏章来，说要拜盖聂学剑，随王翦习兵法，还要跟着秦风研习经世之学……”

　　嬴政脸色难看，并非动怒，而是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荒唐事！

　　可转念一想，比起从前那个柔弱怯懦、满口圣贤之言的扶苏，如今这个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年，倒有几分像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那年冬，咸阳大雪，天地苍茫一片。

　　太后垂帘听政，嫪毐窃弄权柄，他这个大秦的王，不过是个被架在高台之上的傀儡。

　　是扶苏的降生，宣告他行冠礼成年，助他一步步夺回了属于秦王的权柄。

　　曾几何时，他对这个长子寄予厚望，视他为新生的自己，是大秦未来的擎天柱石。

　　可扶苏的母后难产崩逝后，他沉湎于扫平六国的宏图霸业，疏于教导，竟让这孩子渐渐染上了儒生的迂腐气，性子也越发怯弱。

　　好在，如今看来，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温润如玉的扶苏，总不能最后练成个肌肉猛男吧？不会吧不会吧？】

　　【哈哈哈，这样其实也不错！起码将来被赐死的时候，能挣扎着反抗一下，别白白便宜了那二世皇帝！】

　　嬴政脑中闪过秦风那些跳脱的念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他太了解扶苏了，这孩子生来孝顺仁厚，断不会行谋逆之事。

　　即便真有人蛊惑他起兵，他也绝不会赐死这个儿子，顶多是将他软禁起来——毕竟，这是他最疼爱的长子。

　　既然自己不会动扶苏，那秦风口中的“二世皇帝”，究竟是谁？

　　那人为何要杀扶苏？扶苏又为何甘愿引颈受戮，不做半分反抗？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嬴政压下了将秦风拖出去杖责三十的冲动，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嗯，等大秦局势稳了，我一定要先跑路！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杀回来，报答始皇帝的知遇之恩！】

　　嬴政又是一阵无语，这混小子！

　　寡人待他恩重如山，百般信任，他倒好，心心念念的竟是跑路？

　　不过……还晓得回来报恩，哼，算他还有点良心！

　　嬴政抬眸，朝着阶下的赵高招了招手：“去，派人去赵地，把盖聂给寡人找来。”

　　“诺。”

　　赵高躬身应下，心里却是一团迷雾——盖聂是谁？乡野村夫还是隐世高人？大王找他做什么？

　　满肚子的疑问，他半句也不敢多问，只得恭恭敬敬地退出宫殿，转身去打探消息。

　　刚走到望夷宫门口，就见一身玄色战甲的秦风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赵大人！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说话间，十两黄金悄无声息地从他袖中滑出，精准地落进了赵高的衣袖里。

　　赵高的笑容瞬间真切了几分，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秦大人客气了，你这是来当值？”

　　“正是，”秦风挺直脊背，朗声道，“身为大王亲封的郎中，理当值守禁宫，护佑陛下安危。对了，赵大人这是要往何处去？”

　　赵高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还不是大王的吩咐，要我去寻一个叫盖聂的人。”

　　秦风心里咯噔一下，这事说起来，还是他怂恿扶苏做的。

　　他初来乍到，就把儒生得罪了个遍，往后的日子怕是危机四伏。

　　那些儒生苦心孤诣投资扶苏多年，本是将他视作未来的储君，指望他日登极后能推行儒术。

　　可他倒好，半路杀出，不仅把扶苏带偏了道，还砸了儒生们的饭碗，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秦风故作关切地问道：“那赵大人可有头绪？”

　　“头绪？”赵高苦笑道，“赵地新附，百姓数百万，这盖聂怕是个乡野村夫，上哪儿寻去？”

　　秦风沉吟片刻，故作沉吟道：“不瞒赵大人，小弟早年在赵地游历，倒是听过这个名字。”

　　赵高眼前一亮，手一翻，方才那十两黄金又悄无声息地溜回了秦风袖中，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老乡，这次可得帮帮我，赵某必有重谢！”

　　秦风咧嘴一笑：“赵大人客气了。我听闻，这盖聂乃是榆次县的剑术宗师，赵大人可派人去榆次寻访。”

　　“剑术宗师？”赵高面露难色，“那这般人物，怕是不好请啊。”

　　秦风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所以啊，不必去‘请’他。您先派人把他的家眷——父母妻儿，全都请到咸阳来，还愁他不肯乖乖上路？”

　　赵高顿时茅塞顿开，眉开眼笑地竖起大拇指：“秦大人高！实在是高！届时我再带百名强弩手随行，量他插翅也难飞！”

　　秦风拱手笑道：“赵大人过奖了，还是您思虑周全。祝赵大人马到成功！”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了然，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阴狠。

　　送走赵高，秦风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向望夷宫门口。

　　宫门前，左右各立着一个少年郎，皆是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鼻孔朝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模样。

　　秦风心里门儿清，这些郎官个个都是六国贵族子弟，来禁宫当值不过是镀金，一个个眼高于顶，傲气冲天。

　　他也没打算客气，径直走上前，下巴微扬，语气嚣张：“你们是何人？哪家的子弟？在此作甚？”

　　两个少年闻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秦风，脸上满是不服气。

　　左边的少年面容清秀，闻言昂首挺胸，声音清亮：“陇西李氏，李信！”

　　右边的少年面容方正，神色稍显矜持，却也带着几分傲气：“咸阳蒙氏，蒙恬。”

　　秦风心头猛地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乖乖！没想到跟自己一班当值的，竟是这两位大佬！

　　蒙恬不必说，日后领兵三十万北击匈奴，修筑长城，威震北疆；李信也是少年英杰，不久后攻打燕国，便会立下赫赫战功。

　　这可不能落了下风！

　　秦风沉吟半晌，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当是谁，原来是两个后生晚辈。”

　　李信和蒙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摸不准他的来头。

　　这是什么路数？

　　以往同龄人听到他们的名号，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好？今日竟遇上这么个比他们还拽的主儿！

　　秦风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傲然：“蒙恬，李信，往后跟着我混，老子罩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