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前世每想到这个横扫六合的煌煌王朝,如流星掠空般璀璨登场,又在弹指间轰然陨落,秦风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他最不能原谅的,便是任嚣与赵佗的背刺。
世人皆惑,秦末烽烟四起时,六国余烬能死灰复燃,为何覆灭六国的大秦锐士却销声匿迹?章邯只能领着骊山刑徒仓促应战,苦苦支撑,最终毁在猪队友手里,反倒让竖子成名;
北方三十万长城兵团,王离只带十万驰援巨鹿,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王离虽不及祖父王翦、父亲王贲那般智计百出,却也算为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手握南方五十万大军的任嚣、赵佗呢?得知中原大乱,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挥师勤王,而是封锁关隘、闭塞道路,图谋自立!
任嚣在自立前夕病死,赵佗便顺理成章接过军权,自立为南越武王,心安理得地割据一方。
这等行径,简直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秦风自认行事跳脱,却也懂得知恩图报。始皇帝一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对王翦、王贲、蒙武,大军说给就给,从未派过监军;讨伐百越时,五十万大军全权交予屠睢指挥,屠睢战死后,又将兵权托付给任嚣与赵佗,封任嚣为南海郡尉,让他在南地近乎成了土皇帝。
这份信任,重若泰山,可换来的,却是临难背弃。中原战乱,他们坐视不理,甚至禁止麾下士卒返乡驰援。如此行径,怎配得上始皇帝的托付?
秦风望着沙滩上恭敬伫立的两人,暗自叹了口气。
【始皇大大这是自带背刺体质啊?信任的人总想着辜负他,也太惨了。】
嬴政闻言,眉心微蹙,下意识看向秦风。这小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想搞背叛?可看秦风那啃着鸡翅、毫无防备的样子,又觉得绝非如此。
一旁的王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摸不准秦风对“老乡”赵佗的态度,但看秦风平日里对赵高的架势,怕是好不到哪去。虽未拳脚相向,却总用言语拿捏,把赵高折腾得够呛,倒也算百因必有果,赵高的报应,大抵就是秦风了。
压下心头思绪,王翦躬身禀道:“大王,赵都尉、任都尉常年在南方领兵,多次剿匪平乱,极擅丛林、烟瘴、水沼等地的作战,乃是镇守南地、征讨百越的不二人选。”
【果然,始皇大大还是要对百越动手了。】秦风啃着鸡翅,心里飞快盘算,【不过这时间是不是早了点?还是说,眼下只是做准备?】
嬴政瞥了眼满嘴油光的秦风,语气平淡:“赵都尉、任都尉,今后便留在会稽,协助楼船将军屠睢训练水师,待大军整备完毕,便随他镇守南地。”
“诺!”任嚣与赵佗齐声应诺,神色愈发恭敬。
赵佗上前一步,又道:“大王,此番末将与任都尉前来,还带来了百越的使者,特来觐见大王。”
“哦?”嬴政眼中泛起兴味,“带他上来。”
从前,嬴政想要平定百越,不过是出于一统九州的执念,是千古一帝的威严与统治欲。可自秦风提过,百越之地的水稻能一年三熟后,这份心思便多了几分务实——种地!如此肥沃的土地,荒着便是暴殄天物!
纵使秦风提起那水稻时满脸嫌弃,说口感极差,粗粝难咽,可在这个百姓常因饥馑而流离失所,甚至因粮食短缺而亡国的年代,能填饱肚子,便已是天大的幸事。粮食,从来都是大秦的立国之本,定国之资。
片刻后,一名身着兽皮、身形魁梧的武士大步走来。
沙滩上的秦将们见状,皆是一惊。嬴政也眯起双眼,眉头微蹙。那武士脸上布满青色的鬼脸纹身,纹路狰狞,宛若厉鬼,配上他高大的身形,透着一股蛮荒的凶悍之气。
译吁宋看到嬴政身上的玄色龙袍,知晓这便是中原的王,微微躬身,口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语调晦涩,无人能懂。
秦风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抢在赵佗之前开口:“我会说!我来沟通!”
众人皆是侧目,连王翦都暗自诧异,没想到秦将军竟还通晓百越蛮语。唯有嬴政满脸狐疑,总觉得这小子又要搞事。
秦风清了清嗓子,走到译吁宋面前,底气十足地喝道:“靠北啦!敲里吗!”
沙滩上瞬间安静下来。
任嚣嘴角抽了抽,赵佗更是一脸懵逼,这哪是什么百越语?分明是听都没听过的粗话。译吁宋也是愣在原地,满脸茫然地看着秦风,显然也没听懂。
赵佗轻咳两声,凑到秦风身边,小声提醒:“秦将军,他方才说,见过伟大的中原王殿下。”
秦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死心又对着译吁宋喊:“扑街啊!扑你老母!”
这话一出,译吁宋顿时瞪大双眼,脸上的茫然化作震惊,指着秦风叽里咕噜地吼了一大通,情绪激动不已。
秦风顿时乐了。【好家伙,几千年来,唯一没变的,怕是只有脏话了。】
赵佗擦着额角的冷汗,连忙用百越语安抚,好半晌才让译吁宋平静下来。他苦笑着看向秦风:“秦将军,这话在百越,是极重的侮辱之语。”
秦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坐回礁石旁继续啃鸡翅。
嬴政却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护短:“不过是蛮夷之人,我大秦的将军,说他两句又何妨?”
“???”
赵佗彻底无语了。大王您这护犊子的架势,也太明显了吧?方才不是还与王翦将军商议,先稳住百越,待整军备战后再动手吗?如今这般挑衅,岂不是前功尽弃?
腹诽归腹诽,赵佗不敢违逆,连忙转向嬴政,躬身翻译:“大王,这位使者名叫译吁宋,自称是西瓯的一名普通战士。”
“等等,你说他叫什么?”
秦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鸡翅“啪嗒”掉在沙滩上。他眯起双眼,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赵佗,语气凌厉,与方才的吊儿郎当判若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锋芒,不仅吓了赵佗一跳,连嬴政都微微一怔。他从未见过秦风如此失态,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竟带着几分凛冽的杀气。
赵佗早已被秦风的喜怒无常弄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重复道:“秦将军,他叫译吁宋,是西瓯的一名普通战士。”
【普通战士?】秦风心中冷笑,【他可一点都不普通!就是此人,日后率领百越士卒,硬生生顶住大秦五十万大军的进攻,还一箭射杀了国尉屠睢,堪称百越的头号英雄!】
压下心中的杀意,秦风脸上忽然漾起一抹笑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椰子树,对赵佗道:“你帮我问问他,这是什么树。”
赵佗一头雾水,却不敢不从,连忙将秦风的话翻译给译吁宋。
译吁宋不知是计,脸上的怒色褪去,变得十分热情。他大步走到椰子树下,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叽里咕噜地介绍着,神情颇为自得。
就在此时,秦风给身后的亲卫黑牛使了个眼色。
黑牛心领神会,猛地助跑几步,身形如铁塔般跃起,一脚狠狠踹在椰子树干上!
这一脚的力道,堪比载重卡车撞击。椰子树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树干剧烈摇晃,树上那些比人头还大的成熟椰子,顿时“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译吁宋正背对着椰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一颗沉甸甸的椰子正中头顶。
鲜血瞬间从他的额头涌出,译吁宋双眼一翻,身子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很快便没了动静。
沙滩上一片死寂。
王翦目瞪口呆,任嚣与赵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看向秦风。这……这也太猝不及防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痛下杀手?
秦风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对着呆立的众人扬声道:“都看我干什么?准备吃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