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子房,你当真要背弃举义大业?”
张平的声音如淬了冰,砸在张良心头。少年攥紧衣袖,指节泛白,急切辩解:“父亲!秦灭韩已逾三载,关中锐士遍布新郑,此刻举义无异于以卵击石!三万韩地子民皆是忠魂,怎能让他们白白葬身箭雨之中!”
“哼!贪生怕死之辈!”张平怒极,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指着张良的鼻尖怒斥,“我张家五世相韩,世代受国恩,如今国破家亡,你却畏缩不前!从今往后,我张平再无你这儿子!”
“父亲!”张良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并非孩儿怯懦,而是时机未到!暴秦律法严苛,一旦举事失败,便是株连九族之祸啊!”
天空骤然阴沉,本该日上中天的时刻,乌云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压得新郑城喘不过气。
张平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抽出腰间青铜剑,剑刃映着昏暗天光,泛着冷冽寒光:“动摇军心者,斩!今日便以你祭旗,鼓舞三军士气!”
“张相息怒!”一旁几位身着紫色战袍的韩室贵族赶忙上前拉住,“子房年幼,一时糊涂罢了!尚未与秦军交锋,怎能自斩栋梁?”
张平挣扎数次未能挣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厉声喝道:“滚!给我滚出这里!若再敢阻拦义军,休怪老夫无情!”
张良望着父亲决绝的背影,心如刀绞。
他何尝不想留在父亲身边尽孝,可他清楚,这场仓促的举义注定失败。
张家世代忠韩,复国大业不能断在他手中!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秦风慢悠悠踱步而来,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沉声道:“自古忠孝难两全,晚辈倒有一计,可解二位困局。”
张平侧目,眼神冰冷:“竖子能有何良策?”
张良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快步上前拉住秦风衣袖:“秦兄快说!只要能保全父亲与韩地子民,子房感激不尽!”
秦风眼神一凛,拔剑如闪电,寒光掠过张良衣襟。一块紫色袍角应声而落,轻飘飘砸在张平脚边。
他朗声道:“张良今日割袍断义,自此与张家再无瓜葛!养老送终之事,另寻他人!”
张平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良看着地上的袍角,嘴角一撇,差点哭出声——这哪是解围,分明是直接给他断了后路!
“父亲!吉时已到,该举义了!”张志身披轻便皮甲,手持长戟小跑而来,声音急促。
张平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张良一眼,转身振臂高呼:“诸位韩地壮士!暴秦无道,涂炭生灵!今日我等举义,伐无道,诛暴秦,复我大韩!随我杀!”
虽已年过六旬,张平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披三重皮甲,手持青铜长剑,率先跨上战车。
随着一声雄浑的战鼓响彻全城,无数身着紫色战袍、头戴巾帻的韩人义军从街巷各处涌出,紫旗如潮,喊杀声震彻云霄:
“伐无道!诛暴秦!”
“复我大韩!誓死不归!”
秦风并未随行,而是带着黑牛等二十名护卫登上张家阁楼。
凭栏远眺,新郑城内已然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升空,与乌云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率先遇袭的是秦军一百个伍的巡逻兵,他们猝不及防被义军分割包围,尽管手持长戈拼死抵抗,以一当二,终究寡不敌众,逐渐被淹没在紫色人潮之中。
街道之上,张志驾着战车疾驰,张平立于车中,右手挺长戟,左手握长剑,威风凛凛:“直捣郡守府!斩范曾,夺武库!”
五千余名义军紧随战车,沿着宽阔街道浩浩荡荡杀去。黑牛趴在阁楼栏杆上,咋舌道:“老大,这义军数量也太多了,范郡守能顶住吗?”
秦风淡淡瞥了他一眼:“早已让你送信,告知范曾义军动向。他若连郡守府都守不住,也配当大秦新郑郡守?”
黑牛望着潮水般涌向郡守府的义军,咽了口唾沫:“可这架势……秦弩虽强,怕是也挡不住这么多人吧?”
“怕什么?”秦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刻,咱们也是反贼。”
黑牛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大!想得就是周全!”
郡守府前,大门洞开,值守郡兵早已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张志见状大喜:“父亲!范曾遁了!”
张平放声大笑:“天佑大韩!陈行率部取武库,张志夺粮仓,老夫亲率主力攻占郡守府!”
“诺!”义军将士轰然应诺,正要分兵之际,异变陡生。
郡守府房顶之上,忽然出现一排排身着玄甲的秦军精锐,他们手持劲弩,弩机上的青铜望山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面容冷峻如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房檐边,捋须冷笑:“张平,本官念你曾为韩相,数次劝你归降,你却执意谋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正是新郑郡守范曾!
张平脸色骤变,如坠冰窖,嘶吼道:“有埋伏!快撤!找掩体!”
可惜为时已晚。随着一声清脆的梆子响,万弩齐发!秦弩特有的三棱铜镞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如流星坠地般倾泻而下。
“噗噗噗”的入肉声此起彼伏,义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郡守府前的石板路。
“快跑啊!秦弩太厉害了!”
“救命!谁来救我!”
“早知道不参加了……我想回家!”
短短片刻,秦军已射出三轮弩箭,九千支弩箭如密雨般覆盖,义军尸横遍野,惨叫声响彻全城。
张志反应极快,猛地翻身将张平扑倒在战车之下,下一刻,张平方才站立之处便已插满弩箭,箭尾兀自颤抖。
范曾冷冷注视着混乱的义军,挥了挥手:“杨熊将军,斩张平,反贼自散!”
身旁一名身材魁梧如熊的壮汉应声“诺”,拉下脸上的鬼脸面具,闷声喝道:“张五百主!随我杀敌!”
“诺!”五百名秦军亲军齐声应和,手持长戈长剑冲杀而下。他们身披玄甲,防御力远胜义军的皮甲,交锋之下,义军将士如同割麦般倒下。杨熊一刀挥出,一名义军的上身直接被劈成两段,鲜血喷溅其身,他却浑然不觉,步步紧逼,如杀神降世。
“拦住他!快拦住他!”张志背起张平,向着北城墙方向狂奔。那里早已被义军攻占,万人驻守在城门街道,本是退路,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生机。
阁楼之上,秦风看着这一幕,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振臂高呼,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张平伯父莫慌!晚辈秦风,率部来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