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所率三千亲军，屯田有功，爵升两级；镇压叛乱身先士卒，再晋两级！”

　　诏令宣读完毕，黑牛立马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嗓门洪亮：“俺现在是四级爵不更了！以后也是有爵位的人了！”

　　秦风清了清嗓子，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脸上带着几分傲然，语气却故作谦逊：“十一级爵右庶长，在各位面前，献丑了。”

　　话音刚落，杨熊摸了摸脑袋，憨声道：“俺跟着沾光，升了两级，现在是十二级爵左更。”

　　钟离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颔首补充：“同是十二级左更。”

　　范曾轻哼一声，下巴微抬，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得：“老夫平叛调度有功，爵升一级，现为十三级爵中更！”

　　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暗骂一声：好家伙，合着就我最低？你们这帮人怕不是都托关系走后门了吧？

　　他转头看向熊启，眼神里满是“你给评评理”的意味。熊启无奈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秦郎中别看我，老夫虽未亲临战场，但蒙大王抬爱，早年间便赐了十五级爵少上造。不过你尚未及冠便已是十一级爵，放眼整个大秦，这份前程已是不可限量了。”

　　秦风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老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范曾不愿再纠结爵位之事，话锋一转，沉声道：“既然赏赐已宣，当务之急是商议韩地维稳之策。”

　　熊启点头附和：“本君初来乍到，对韩地情况不甚了解，各位尽可畅所欲言。”

　　作为三川郡守，范曾当仁不让地率先开口：“韩国覆灭时日尚短，韩人思故国之心未绝，再加上大秦此前对韩国贵族多有宽待，才酿成此番大乱。韩地广阔，新附之民人心未稳，本需官府与当地贵族合作方能安抚。可如今新郑的大贵族几乎尽数参与叛乱，已被一网打尽，大狱之内人满为患，后续维稳之事，该如何推进？”

　　熊启沉吟片刻，缓缓道：“听闻衡阳君韩成、韩襄王庶孙韩信二人识大体，并未参与叛乱，或许可扶持此二人与官府合作，安抚韩地民心。”（注：非淮阴侯韩信，乃韩王信。）

　　范曾缓缓颔首：“此二人确实明事理，下官此前已与他们谈过，二人身为韩室后裔，所求不过是守护韩地百姓平安，愿意全力配合官府维稳。”

　　“哦？”秦风闻言，当即露出一副“早说啊”的嗔怪神色，“二位怎么不早提？那韩成和韩信，都被我派人送回上林苑了！”

　　【哼哼！这两个可不是什么善茬！表面装得乖巧懂事，实则野心勃勃，等天下大乱之时，必定会在韩地聚众叛乱！】

　　【两个潜在的祸害，老子没把他们阉了送进宫当太监，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范曾脸色骤变，眉头拧成一团，质问道：“秦将军！你在新郑抓捕韩室贵族，为何不事先通知下官？下官身为三川郡守，对此等关乎韩地稳定之事，总该有知情权吧？”

　　秦风连忙换上一副赔笑的模样：“哎呀，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之前那张平不是要被押去上林苑挖大粪嘛，我怕他路上孤单，就顺手给找了两个伴儿，让他们一起劳作健身，也算没白吃大秦的粮食。要不我现在就派人把他俩追回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黑牛，故意放大嗓门：“黑牛！快带人去把韩成和韩信追回来！就说之前是误会，让他们给我磕个响头，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黑牛皱着眉头，使劲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沉声道：“将军，他俩已经走了有段时日了，舟车劳顿的，俺怕他们水土不服，这来回折腾，再给折腾死了，反倒麻烦。”

　　秦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范曾，一脸无奈：“范郡守，你也听到了，我这兄弟也是为了他们好，怕折腾出人命来。”

　　范曾气得倒吸一口凉气，指着秦风，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是大秦官府！是执法的秦吏！不是打家劫舍的悍匪！韩成、韩信究竟何处冒犯了秦将军？还请你给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秦风见范曾油盐不进，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觉得他们日后会造反，这个理由，够不够？”

　　“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范曾怒极反笑，“《秦律》之中，哪一条规定了‘日后可能造反’便是罪名？！”

　　秦风的脸色缓缓阴沉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六十耳顺！”

　　熊启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抢步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他在上林苑时听李信说过这话的意思——这是要打六十个大嘴巴子啊！范曾一把年纪，若是挨了这顿打，半条命怕是都没了！

　　“哎呀，抓了就抓了，多大点事儿！”熊启连忙打圆场，“不过是再重新扶持几个听话的贵族罢了，二位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秦风轻哼一声，不再理会范曾，转而说道：“我倒有个人选，韩仲此人德才兼备，可担维稳之任。”

　　熊启面露疑惑：“韩仲？此人是谁？本君为何从未听闻？”

　　范曾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还是杨熊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两声，低声解释：“是……是个人才，江湖上有几个名号，叫什么韩国上将军、新郑战神，还有……烟柳阁炮王、老妇杀手。”

　　熊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问道：“就……就没有别的人选了吗？”

　　秦风冷冷道：“以前有，现在没有了——剩下的，都被我送去上林苑挖大粪了！”

　　熊启：“……”

　　合着除了这个“炮王”，还真没别人可选了？

　　他扶着额头，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就他了。”

　　秦风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道：韩仲这小子，早就被我调教得服服帖帖了，把他安插在新郑当眼线，再合适不过。

　　范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那三万被俘的叛军，该如何处置？”

　　秦风一愣，疑惑道：“我之前已经给大王递过奏折，详述此事，大王没有批示如何处置吗？”

　　熊启缓缓摇头：“大王并未明确交代，只说由本君全权决断。”

　　秦风心里顿时了然：大王这是在试探熊启啊！可拿三万人的性命来做试探，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那昌平君打算如何处置？”他追问道。

　　熊启的眼眸渐渐变得坚定，语气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坑杀之！”

　　范曾在一旁沉声附和：“他们既已拿起武器，杀害我大秦将士，便不再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也不再是大秦需要守护的臣民——他们是敌人！大秦对待敌人，从来只有枭首或坑杀两条路！”

　　秦风长长呼出一口气，眉头紧锁：“这三万人，其实有更好的用途。比如将他们打散，充作劳役，派去修桥补路、运送粮草，也能为大秦创造些价值，总比白白坑杀了强。”

　　熊启冷冷瞥了他一眼，反问道：“若是今日赦免了他们，他日赵地之民造反，该如何处置？也一并赦免？魏地之民造反，难道也要网开一面？我大秦将士的鲜血，难道就白流了吗？那些杀害秦军的凶手，难道就该逍遥法外，不受惩罚？”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是啊，坑杀三万人，听起来确实残忍，但这些人手上，都沾染了秦人的鲜血！大秦对待百姓，从未有过屠城之举，可对待敢于反抗的敌人，也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秦风沉默了，堂内陷入一片死寂。那些被俘韩军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然尘埃落定……

　　咸阳宫，紫宸殿内。

　　嬴政正静静看着手中的奏折，神色平静无波。

　　李斯快步走入殿内，语气急促：“大王！昌平君与三川郡守范曾联名上书，已将三万韩人反贼尽数坑杀！”

　　嬴政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吩咐道：“传寡人之命，令昌平君即刻南下，镇守陈郢，安抚楚地百姓，为日后伐楚做好准备。”

　　“诺！”李斯躬身领命。

　　嬴政的目光投向墙上悬挂的巨大山河社稷图，眼神深邃，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叔父，寡人……不该怀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