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嬴政刚坐上龙椅,屁股还未焐热,阶下便冲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大王!昨日之事,简直骇人听闻!我大秦自商鞅变法以来,律法森严,从未有人敢在王宫大殿之上大打出手!秦风目无王法,殴打仙家,此风绝不可长,请大王严惩!”
嬴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骂秦风:这臭小子,真是走到哪儿祸闯到哪儿!
“太傅所言极是!”
又一名老臣紧随其后,出列控诉,“秦风自入秦以来,劣迹斑斑!欺辱博士、殴打少府令、火烧上林苑,如今更是胆大包天,痛殴卢仙家!这般无法无天,若再放任,日后怕是连谋反之事都敢做出来!”
熊华站在队列中,见火候已到,满意地看向淳于越。
淳于越心领神会,当即走出文官队列,满脸悲痛地叩首:“大王!卢仙家为护我大秦龙脉,殚精竭虑,却遭秦风贼子毒手,被打成这般惨状!您一定要为卢仙家、为大秦龙脉做主啊!”
躺在担架上的卢余立刻配合,扯开嗓子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全然不顾往日仙家的体面。
反正脸已经丢尽,揍也挨了,不如一哭到底,只要能让秦风付出代价,能拿到那三千童男童女与金银大船,这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原本置身事外的茅焦,见状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微臣不知此事前因后果,不敢妄断是非。但卢仙家一心为大秦龙脉安定,忠心可嘉,却落得如此下场。若是不严惩秦风,日后谁还敢为大秦尽心效力?”
众臣纷纷附和,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声讨之声。嬴政听得头都大了,沉声说道:“寡人已然将秦风打入天牢,严刑拷问!定会给卢仙家、给众卿一个交代!是吧,赵高?”
赵高一愣,眼神闪烁,下意识地躬身附和:“是……是极。”
是个屁啊!赵高在心里哀嚎。秦风那混小子,此刻还在您书房的地毯上呼呼大睡呢!什么天牢?什么严刑拷打?昨晚他还嚷嚷着要吃把子肉,配着米饭浇肉汤,吃得比谁都香!
一听嬴政表态,朝堂上的声讨声渐渐平息。淳于越与熊华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得意。天牢是什么地方?关押的皆是重犯,进去十个,八个得死在里面,剩下两个也得断胳膊断腿,受尽折磨,哪还有完好无损出来的道理?秦风贼子,这次看你还怎么翻身!
其余大臣之所以这般积极,一方面是真的想惩治秦风这“无法无天”之徒,另一方面,也是忌惮“龙脉”之说。他们的荣华富贵皆系于大秦的命运,卢余虽被揍得狼狈,但此前展现的“仙术”多少有些唬人,龙脉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也不敢拿大秦的国运冒险。
“大王!上林苑事关龙脉,必须即刻焚毁!”
“大王明察!切不可因一人而误了大秦国运!”
“大王您不能再包庇秦风了啊!”
“上林苑需速速恢复原貌,以安龙脉!”
群情激愤之下,卢余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这顿揍没白挨,昌平君答应他的好处,想来是稳了!
嬴政听得烦躁不堪,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祖龙一怒,雷霆万钧。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众臣皆俯首帖耳,无人敢再吱声。秦王之威,谁敢硬接?
蒙武站在武将队列中,深深叹了口气。他深知儿子蒙恬与秦风等人,为了上林苑的庄稼付出了多少心血。每次蒙恬回家,说起上林苑的长势,眼中都带着掩不住的骄傲,那是他们一群年轻人,为了大秦伐楚大业拼出来的希望。
李斯则皱紧了眉头,心中疑窦丛生。
上林苑的庄稼明明是为伐楚大军储备粮草,怎么就突然和大秦龙脉扯上了关系?
未免太过巧合。
李斯乃是根正苗红的法家门徒,向来务实,最是厌恶儒家、道家这些务虚之说,对所谓“仙术”“龙脉”更是嗤之以鼻。他敏锐地察觉到,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嬴政与李斯目光交汇,两人心有灵犀。
李斯缓缓颔首,出列说道:“大王!既然卢仙家称火烧上林苑可救大秦龙脉,而秦风则力阻此事,不如传秦风上殿,让他与卢仙家当面对质,孰是孰非,一问便知,也免得众卿猜疑。”
一听“秦风”二字,卢余浑身一哆嗦,脸上的伤痕仿佛瞬间又疼了起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嬴政缓缓点头,看向担架上的卢余:“卢仙家,你觉得如何?”
卢余一愣,连忙摆手,声音含糊:“其实……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好!”嬴政不等他说完,便朗声道,“那便传秦风前来对质!”
卢余:“???”
他当场傻眼,脸上满是错愕与委屈。大王,您礼貌吗?
我没答应啊!
没过片刻,秦风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身姿挺拔,哪里有半分受了严刑拷打的模样。
路过卢余的担架时,他故意停下脚步,轻蔑地轻哼一声,还抬起手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腕上淡淡的红肿。
卢余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从担架上滚下来,一个劲儿地往淳于越身后躲,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淳于越皱着眉头,看着完好无损的秦风,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质问道:“秦风!大王方才说,已将你打入天牢严刑拷打,你怎会……”
秦风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嬴政,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捂着胸口,咳嗽两声,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是啊,大王确实让我认错,还揍了我一顿啊!还好我年轻力壮,勉强撑了过来。你看着我好像没事,实则已经受了内伤,说不定明天就一命呜呼,死在你家门口了!”
淳于越脸色铁青,心中暗骂: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模样哪里像是受了内伤?秦王也太偏心了!
熊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风,刚想怒斥:“你……”
“够了!”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大殿!
众臣皆惊,循声望去,只见丞相昌平君熊启,竟是反手一巴掌扇在了熊华脸上!
力道之重,直接将熊华扇得跪倒在地,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这……这是怎么回事?”
“父子反目?昌平君为何突然动手?”
“看不懂了,这局面怎么越来越乱了?”
议论声再次响起,楚系官员们则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言语,心中满是惶恐。嬴政端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熊启,眼中充满了疑惑。
“父亲,我……”熊华捂着脸颊,又惊又怒,不解地看着熊启。
“滚出去!”熊启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熊华不敢违抗,只得咬着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咸阳宫大殿。
赶走熊华后,熊启转过身,对着嬴政重重跪倒在地,叩首道:“大王,罪臣教子无方,纵容犬子在朝堂之上搬弄是非,扰乱朝纲,请大王准臣辞去丞相之职,以谢天下!”
“什么?昌平君要请辞?”
“万万不可啊丞相!您怎能如此冲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众臣皆面露惊色。嬴政皱紧眉头,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主意。好好的一场声讨秦风的朝堂,怎么变成了昌平君请辞?局面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寡人,不准!”嬴政沉声道。
“大王!”熊启还想再争。
“寡人说了,不准!”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熊启看着龙椅上神色严厉的嬴政,终究是长叹一口气,缓缓起身,垂首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嬴政这才仔细打量起熊启,赫然发现,这位本应正值壮年的丞相,不知何时竟已身形佝偻,乌黑的长发中夹杂着半数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老。
一时间,嬴政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忍。
【昌平君这是怎么了?】嬴政忽然听到了秦风的心声,【难道熊华联合楚系官员搞我,他根本不知情?】
【看这架势,还真有可能!不然昌平君也不会发这么大火,还主动请辞。】
【可这就奇怪了,昌平君身为楚系领袖,理应知道上林苑的粮草是用来伐楚的,按说他应该比谁都反对焚毁庄稼才对,怎么会任由卢余煽风点火?】
嬴政心中猛地一动,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表面上是秦风殴打卢余、龙脉之争,可背后牵扯的,似乎还有楚系内部的分裂,甚至可能藏着更深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