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们听说了没?卢仙家被秦风那小子单手捶成猪头了!”
清晨的咸阳街头,早点摊旁,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压低声音,满脸惊色地说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旁边一人手里的饼子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卢仙家可是能通天象、施仙术的人,秦风一个黄口孺子,怎么敢动他?”
“谁跟你胡说了!”先前那人急了,拍着大腿道,“昨晚宫内执勤的郎中亲口说的,亲眼所见!秦风跟天神下凡似的,骑在卢仙家身上一顿爆捶,旁人拉都拉不开,边打还边喊‘子不语怪力乱神’,那叫一个惨烈!”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摸着下巴琢磨,“难道是请神上身?秦风请了孔夫子显灵,这才打赢了仙家?”
“八成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啊!一个小年轻,怎么打得过会仙术的人?”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蔓延,短短几个时辰,便传遍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各种离奇版本层出不穷。到了咸阳宫早朝之时,大殿之上早已议论纷纷,嗡嗡作响。
有人添油加醋,说卢仙家当时祭出一座炼化的仙山,朝着秦风砸去,结果秦风大喝一声“夫子上身”,浑身肌肉瞬间凝聚成一个“德”字,一拳便将仙山轰得粉碎;还有人说秦风乃是子路转世,天生神力,专克这些装神弄鬼之辈。
这些荒诞不经的说法,可把淳于越一众儒生给整得五味杂陈。
原本秦风对儒学的那些“奇谈怪论”,朝堂上有人当是胡言乱语,有人半信半疑,可经此一事,反倒让不少人隐隐觉得,秦风的话或许真有几分道理。
不然怎么解释,他能打得过“仙家”?定然是孔夫子庇佑,门徒后裔自带神力!
“快看!卢仙家来了!”
随着一声低呼,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两个小吏抬着一副担架,卢余躺在上面,往日里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脑袋肿得跟猪头一般,脸上缠满了布条,只露出两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和一个哼哼唧唧的嘴巴,哪里还有半分仙气?
“我的天!这打得也太狠了!”有人忍不住低叹。
“闭嘴!”旁边一人急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心惹怒卢仙家,给你搬座山砸下来!你以为你是秦风,能请夫子上身啊?”
“噤声!噤声!”众人连忙收声,眼神却依旧在卢余身上打转。
淳于越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担架上的卢余,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趁人不注意,快步走上前,咬牙切齿地低声质问:“你不是说单手就能拿捏秦风吗?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卢余听到淳于越的声音,委屈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谁知道那小子不讲武德!大老爷们打架,哪有薅头发的?我被他偷袭,根本使不上劲儿!而且……而且那执勤郎中王离,他拉偏架!死死按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淳于越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心中暗骂废物。
昌平君站在队伍最前方,面色平静,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议论与他毫无干系,可微微颤动的眼角,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刚刚恢复官职的熊华,看着担架上的卢余,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心中清楚,这是扳倒秦风的绝佳机会!王宫大殿之上,当众殴打“仙家”,还公然违抗“护佑龙脉”的提议,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足够车裂处死!
昨晚得到消息后,熊华便以父亲的名义,暗中联络了一众楚系官员,商议妥当,准备在今日早朝之上,群起而攻之,一举将秦风彻底铲除!
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往日里从不迟到的大王,今日早朝却迟迟未曾露面。
秦王书房内,气氛却与大殿之上截然不同。
嬴政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笔墨纸砚都震得跳了起来,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秦风,怒喝道:“秦风!你可知错!”
秦风蔫头耷脑地跪在地上,脑袋垂得低低的,嘟囔道:“微臣没错。”
“好啊!你没错!”嬴政气得发笑,指着他的鼻子,“那便是寡人错了?寡人把你关在宫中一夜,倒是错怪你了?!”
“大王也没错。”秦风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却又透着几分委屈的模样,嬴政顿时气笑了。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秦风身后,照着他的屁股就踹了一脚,力道不大,却把秦风踹得一个趔趄。
“你个臭小子!越来越大胆了!”嬴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仗着寡人对你宽容几分,竟敢在大殿之上痛殴炼气士!再过些时日,你是不是就要把寡人的咸阳宫房顶给掀了?!”
秦风不言语,也不爬起来,干脆就势趴在地上,一副“任君处置”的装死模样。
嬴政看着他这副德行,气得一甩袖子,怒吼道:“赵高!传令上朝!让郎中令王离看好宫门,不准秦风踏出书房半步!”
“诺!”赵高连忙躬身应道。
嬴政龙行虎步地朝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回头嘱咐了一句:“另外,谁也不许擅自进去打扰他!尤其是那些炼气士,若有人敢寻衅滋事,格杀勿论!”
“诺!”赵高再次应下,心中暗自嘀咕,大王嘴上骂得凶,心里还是护着秦风的。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装死的秦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这次没有听到秦风的心声,但他如何能不明白这小子的心思?
上林苑那十万亩庄稼,凝聚了秦风、扶苏、蒙恬、章邯,还有三千刑徒军、三千农家弟子、三千墨家弟子的心血。如今小麦已然抽穗,再过三四个月便能收获,那可是供给伐楚大军的救命粮,任谁也舍不得一把火烧掉。
嬴政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若是秦风的种植之法真能让粮食增产,那么剩下的四十万亩荒地,也尽数开辟成良田!只要能顺利灭楚,一统天下,区区一个上林苑的“龙脉”之说,又算得了什么?
可话虽如此,卢余的一番话,终究还是让他有些顾忌。龙脉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若是旁人提及,嬴政定然嗤之以鼻,可经历了诸多“仙术”传闻,又身处这皇权至上、凡事皆求顺遂的位置,他不得不慎重几分。
“唉!先安抚好群臣再说吧!”嬴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书房。
眼看嬴政的身影彻底消失,书房的一根柱子后面,突然蹦蹦跳跳地跑出一个娇俏的身影。
“起来啦!父王已经走远啦!”赢姝提着裙摆,跑到秦风身边,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哦。”秦风一听,立刻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旁边的软垫上,脸上还有几分尴尬。
赢姝也不拘谨,径直拉过他的右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些许药膏,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在红肿的指关节上。药膏清凉,她还特意对着伤口轻轻吹着气,凉丝丝的触感,让秦风瞬间觉得疼痛减轻了不少。
“怎么弄的呀?都肿成这样了。”赢姝皱着小眉头,语气中满是心疼。
秦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没事没事,卢余那老头脸皮太厚,一拳下去,反倒给我咯着了。”
赢姝闻言,捂着嘴巴,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明媚动人。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复下来,挨着秦风坐下,轻声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上林苑的庄稼呀?”
“不是我在意。”秦风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是那三千刑徒军、三千农家弟子,还有三千墨家弟子在意。他们没日没夜地开垦荒地、浇灌耕种,付出了那么多心血。若是我昨天答应了卢余,一把火烧了庄稼,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他们?”
“所以你就动手打了卢仙家?”赢姝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那家伙就是个骗子!”秦风撇了撇嘴,语气愤愤不平,“若是扶苏、蒙恬他们在,看到他这般胡说八道,要毁掉大家的心血,一样会出手揍他!”
赢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迷迷糊糊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她跟着秦风一起坐在书房的台阶上,晃悠着小脚丫,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涩:“我不想要嫁给熊华,他那个人,让我很讨厌。秦风,你可以帮我吗?”
秦风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身边少女娇俏的侧脸,苦笑道:“你早就知道我是秦风,对不对?”
赢姝俏皮地吐了吐粉舌,眼底满是狡黠:“你第一次给扶苏哥哥上课的时候,我就在殿外偷听啦。后来又渐渐听说,你勇敢阻拦荆轲,智斗淳于越博士,还打败了坏蛋熊华的故事。再后来你去了上林苑,我也时常借着踏青的名义,过去看看。”
说着说着,赢姝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她低下头,小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是特意去看你的,就是去踏青……嗯,也不全是……”
秦风被她这番话夸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道:“我……我真有那么优秀?”
看着他憨厚的模样,赢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