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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夜筹谋

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3331 2026-01-28 22:00

  风雪更大了。

  破败的柴门被北风撞得哐当作响,像是在为这凄凉的丧家奏着哀乐。

  陆晏关上了堂屋的门,把漫天的风雪和范仁甫留下的羞辱一并挡在了外面。屋内的温度并没有因此升高多少,但那股子逼人的压迫感,随着那个貂裘身影的离去,终于淡了一些。

  “哥,你为什么拦着我?”

  赵长缨把手里的柴刀重重地剁在门框上,刀刃入木三分。那张年轻而粗糙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愤怒,“那姓范的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那三十两银子咱们根本还不起,他是要逼死咱们,还要把你这功名给废了!”

  陆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口薄皮棺材前,伸手且仔细地拂去上面洒落的积雪。他的动作很慢,很稳,透着一股子让赵长缨感到陌生的冷静。

  “长缨,”陆晏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浑身都在颤抖的少年身上,“如果刚才我没拦着,你会怎么做?”

  “冲上去,一刀劈了他!”赵长缨咬着牙,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下,“我跟那几个家丁练过,他们看着壮,其实下盘虚,我有把握在他们拔刀前,先砍了范仁甫那颗肥脑袋!”

  “然后呢?”陆晏问。

  “然后……”赵长缨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然后大不了偿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总比窝窝囊囊被欺负死强!”

  “愚蠢。”

  陆晏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泼在了赵长缨的头上。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以往的陆晏,虽然读过书,但性格温吞,受了气也只会唉声叹气,从未像今天这样,眼神锐利得像把锥子。

  “杀人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但也是成本最高的方案。”

  陆晏走到赵长缨面前,伸手拔下门框上的柴刀。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刀身,发出一声浑浊的嗡鸣。

  “范仁甫是里长,是滋阳县的士绅头面。你杀了他,县衙的捕快半个时辰内就会围住这里。你会死,会被斩首示众。我家会被抄没,我会被革去功名,发配充军。”

  陆晏盯着赵长缨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这就叫‘同归于尽’?不,这叫‘自投罗网’。范仁甫死了,他那几个儿子照样会拿着借据来逼债,照样会收了这宅子。你那一刀,除了泄愤,没有任何价值。”

  赵长缨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却反驳不出一句话。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成本和价值,但他听懂了陆晏的意思:杀人没用,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那怎么办?”赵长缨眼里的凶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哥,咱们没钱。三天后交不出银子,这宅子真就没了。难道真要签那个什么‘投献契’?“要不……要不去找铁叔?他虽然穷,但好歹有几两棺材钱……“

  “不。“陆晏摇了摇头,“铁叔那点积蓄是给他闺女留的嫁妆。况且,钱解决不了问题。范仁甫想要的不是三十两,是我的命。投献契,签了,死得更快。”

  陆晏走到破旧的方桌旁,用手指蘸着茶碗里的冷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范仁甫想让我背的,不是债,是雷。”

  “雷?”赵长缨茫然地抬起头。

  “那是会炸死人的东西。”陆晏指了指桌上的水渍,“刚才我看了那契约上的地名,城南赵家洼、西沟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吗?”

  “那是好地啊,水浇地。”

  “那是军屯。”陆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是太祖爷当年留给卫所军户种粮食的‘皇粮田’。”

  陆晏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给下属分析工程图纸上的致命缺陷。

  “大明律例,侵占、买卖军屯,是死罪。范仁甫手里吞了太多军屯,他怕了。今年辽东不太平,朝廷正在到处筹措粮饷。一旦上面派御史下来清丈土地,查出他占了军屯,那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所以,他急需一个有功名、又没背景的穷酸秀才,来替他顶这个雷。”陆晏冷笑一声,“我签了字,这地名义上就是我的。将来朝廷查下来,范仁甫可以说是我投献给他的,他不知情。到时候,砍头的是我,他范家依然逍遥法外。”

  赵长缨听得冷汗直流。他虽然不懂律法,但“死罪”两个字还是听得懂的。

  “这……这老狗太毒了!”赵长缨猛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哥,咱们这是被逼进死胡同了啊!”

  “死胡同?”

  陆晏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轻响。

  在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时空,在那些混乱的战区,他见过比这更绝望的死局。被军阀扣押、资金链断裂、工期延误……每一次危机,都是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长缨,记住一句话:凡是陷阱,必有破绽。”

  陆晏的眼神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幽光,“范仁甫既然急着找替死鬼,说明他心虚。他越是逼得紧,越说明那个‘查军屯’的雷,快要爆了。”

  “既然他手里拿着炸药包想往我怀里塞,那我就帮帮他。”陆晏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帮他把引信点着。”

  赵长缨看着陆晏,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他觉得今天的兄长,比手里拿着刀的自己更像个杀神。

  “哥,你要我做什么?”赵长缨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只要能活命,你说啥我干啥。”

  “我要你去抓个舌头。”陆晏说出了一个赵长缨从未听过的词。

  “舌头?”

  “情报来源。”陆晏解释道,“范仁甫这事做得隐秘,那本记录了真实田亩数据的‘黑账’,一定藏得很深。但他家里,肯定有人知道藏在哪。”

  陆晏的脑海中,迅速检索着原主的记忆。关于范家的人员结构、人际关系……突然,一个瘦弱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范福。

  范仁甫早年酒后乱性,和一个烧火丫鬟生的庶子。因为出身低贱,加上那丫鬟早死,范福在范家地位连条狗都不如。原主曾在街上见过范福被范家大少爷当马骑,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敢吭声。

  在这个讲究宗法血统的年代,这种仇恨,是比任何利益都牢固的杠杆。

  “范家那个庶子,范福。”陆晏看向赵长缨,“你知道他平时住哪吗?”

  “知道,就在范家后院的马棚边上,那是下人房。”赵长缨点头,“听说他虽然是少爷身子,却干着喂马劈柴的活儿。”

  “很好。”

  陆晏站起身,走到墙角,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张简陋的范府地形图——这是原主小时候去范家送礼时留下的印象,此刻在陆晏的工程师脑海中,迅速被转化为一张带有动线的“战术地图”。

  “长缨,你身手好,翻墙没问题吧?”

  “范家那院墙也就七尺高,我蹬两脚就能上去。”赵长缨自信道。

  “今晚子时,雪最大、风最急的时候。”陆晏用枯枝点了点地图上的马棚位置,“你带我进去。我们要去见一见这位范家的‘三少爷’。”

  “带你?”赵长缨大惊,“哥,你身子骨弱,又不会武功,万一被发现……”

  “我是去谈判的,不是去打架的。”陆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只能冲锋陷阵的莽夫。你是我的护卫,是我的眼睛和刀。你要学会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我也带进去。”

  他看着赵长缨,眼神中带着一种期许和严厉,“这也是我对你的第一次考核。能做到吗?”

  赵长缨看着陆晏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胸中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这不再是哥哥对弟弟的关照,更像是将军对士兵的信任。

  他挺起胸膛,用力点了点头:“能!”

  “好。”

  陆晏丢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去准备吧。把刀磨快点,但记住,今晚这把刀,是用来吓唬人的,不是用来见血的。”

  “只要撬开了范福的嘴,拿到了那本账册……”

  陆晏转头看向门外漆黑的风雪夜,声音低沉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三天后,我们要让范仁甫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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