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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策反庶子

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3965 2026-01-28 22:00

  子时三刻。

  滋阳县城的打更声被呼啸的风雪扯得粉碎,听着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范府后巷,一堵两人高的青砖墙下。

  赵长缨蹲在雪地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像一块沉默的石头。陆晏踩着他的手掌,在一股巨大的托力下,无声地翻上了墙头。

  从墙头往下看,范府后院一片漆黑,只有几处回廊挂着的灯笼在风中狂舞,投下摇摆不定的鬼影。

  “高度三米二,落点积雪厚度约四寸,缓冲足够。”

  陆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后向下的赵长缨打了个手势。

  两人落地无声。

  陆晏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儒衫,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哆嗦,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肌肉的颤动。在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行踪。

  “哥,在那边。”赵长缨压低声音,指了指西侧角落里一间低矮的棚屋,“那是马棚,旁边那个漏风的小耳房,就是范福住的地方。”

  陆晏点了点头,示意赵长缨开路。

  他看着赵长缨躬身前行的背影,心中暗自点头。这小子虽然没受过正规训练,但这猫腰、碎步、利用阴影掩护的动作,几乎是猎人的本能。加以时日,绝对是一把尖刀。

  两人摸到了耳房门口。

  门板薄得透光,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赵长缨从靴子里拔出短刀,轻轻拨开了门栓。

  “吱呀——”

  寒风灌入,屋里那盏如豆的油灯猛地摇曳了一下。

  榻上那团破烂的棉被里,一个瘦小的人影猛地惊坐而起,惊恐地抓起枕边的一根木棍:“谁?!是大少爷吗?我……我没偷吃马料,我真的没……”

  一直冰凉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将后半截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赵长缨单膝跪在榻上,手中的短刀贴着那个人的脸颊,冷冷道:“别出声,不然割了你的舌头。”

  陆晏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青年。

  范福,范仁甫的庶子。二十出头,却瘦得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旧伤叠着新伤。手掌粗糙开裂,满是冻疮,看着比家里的长工还不如。

  “范兄,别来无恙。”

  陆晏拉过一条瘸腿的板凳,在范福面前坐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茶馆偶遇旧友。

  范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儒衫、却带着一身寒气的书生。

  “陆……陆秀才?”范福认出了陆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你是来杀我爹的?”

  “杀人?”陆晏笑了笑,眼神在范福那满是冻疮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下策。我是来找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生意?”

  “范仁甫逼我投献军屯,想让我给他顶罪,这事你知道吧?”陆晏单刀直入。

  范福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是知情的。

  “他想让我死,我也没办法。不过临死前,我寻思着范府这泼天的富贵,总得有人继承不是?”陆晏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范福的眼睛,“你说,要是范仁甫倒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也被牵连流放了,这范家的家业,该归谁呢?”

  范福愣住了。

  他虽然懦弱,但不傻。他是范家唯一的庶子,如果嫡系死绝了……

  “你……你什么意思?”范福的声音在颤抖,但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被点燃后的战栗。

  “我是个讲究人,做工程……哦不,做事情讲究互利共赢。”陆晏循循善诱,“范仁甫把你当狗养,大少爷把你当马骑。你在他们眼里,是损耗品,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但我这儿有一份重修你人生的图纸。”

  陆晏伸出一根手指:“我要那本账册。记录了范仁甫侵占军屯实数的真账。”

  “我……我不知道……”范福下意识地否认。

  “别急着拒绝。”陆晏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想想你死去的娘。听说她病重的时候,范仁甫连一副药都舍不得给,让人直接把她扔到了乱葬岗。再想想你自己,这样的日子,你还想过多久?十年?还是明天就被打死?”

  范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圈瞬间红了。仇恨,是比恐惧更强大的驱动力。

  “在……书房。”范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少爷不识字,老爷防着账房,有些机密的账,老爷会趁夜深人静自己在那算。我负责打扫书房,有一回看见他把一本蓝皮册子藏在了书架后面的夹层里。”

  “带路。”陆晏站起身,“现在。”

  “现在?”范福吓了一跳,“书房那边有看家狗,还有……”

  “今天风雪大,狗鼻子不灵。”赵长缨在一旁插嘴道,手中的刀在指尖转了个花,“至于人,不想死就闭嘴。”

  范福看着这两个疯子,最终,那一丝想要翻身的野心战胜了懦弱。

  “跟我来。”

  ……

  一刻钟后。范府书房。

  这里比马棚暖和多了,烧着地龙。

  陆晏让赵长缨在门口放哨,自己跟着范福快步走到那架巨大的紫檀木书架前。

  “第三层,那本《金刚经》后面有个暗格。”范福指着书架,手还在抖。

  陆晏没有犹豫,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一个凸起的机括,轻轻一按。

  “咔哒。”

  一块木板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蓝皮账册。

  陆晏取出账册,却没有拿走。

  作为工程负责人,他太清楚“物证”的风险。拿走账册,范仁甫明天一早就会发现,接着就是全城搜捕,根本带不出去。

  他需要的不是账册本身,而是数据。

  陆晏迅速翻开账册。

  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映入眼帘:万历四十二年侵占赵家洼军屯三百亩……行贿县丞五十两……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炸药包的配方!

  陆晏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只带走信息是最安全的。但下一秒,工程师的严谨思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光靠嘴说,那是诬告!”陆晏心念电转,“在大明律法下,没有这本沾着范仁甫笔迹、盖着私印的原件,到了公堂上也只是‘空口无凭’。要想一击毙命,必须拿走原件!”

  “哥,快点!有人来了!”门外,赵长缨急促的低喝声传来,伴随着远处隐约的狗叫。

  “啪!”

  陆晏猛地合上蓝皮账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其揣入怀中,紧紧贴着胸口。

  就在他准备关上暗格时,旁边的范福突然呼吸急促起来。暗格的底层,除了账本,还散放着一叠银票和几锭金子。

  “钱……是钱……”范福原本吓得瘫软的腿突然有了力气,那种对穷困的恐惧压倒了对范仁甫的恐惧。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些银票和金子抓了出来,胡乱塞进自己的裤裆里。

  “走!别把命留下!”

  陆晏低喝一声,使劲一拉,使得范福刚抢的银票尽数掉落。

  他迅速将暗格复位,抹去痕迹,拽着范福冲出了书房。

  就在三人冲出书房的一瞬间,前院突然传来了一阵犬吠声。紧接着,几盏灯笼在风雪中亮起。

  “谁在那儿?!”一声暴喝划破夜空。

  “被发现了!”赵长缨一把扯过陆晏,将他护在身后,“哥,上墙!我断后!”

  “一起走!”

  陆晏没有废话,抓住范福的领子往赵长缨怀里一推,“带他走!他是人证!”

  三人向着后院墙狂奔。身后的脚步声杂乱且急促,显然是被惊动的护院家丁。

  “汪!汪汪!”

  一条巨大的黑狗从侧面扑了出来,直奔陆晏的咽喉。

  “找死!”

  赵长缨一声怒吼,不退反进,手中的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黑狗惨叫一声,半空中被开膛破肚,鲜血溅了陆晏一脸。

  但这短暂的阻滞,让身后的家丁追了上来。

  “在那儿!是那个庶孽和外人!”

  一支火把被扔了过来,照亮了墙根下的三人。

  “上!”

  赵长缨半蹲在墙下,双手搭成梯。范福连滚带爬地踩着他的肩膀翻了出去。

  陆晏紧随其后。但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体力在刚才的紧张中已经透支。爬到墙头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在了外面。

  “哥!”

  墙下的赵长缨猛地跃起,托住陆晏的脚底用力一送。

  陆晏翻过墙头,重重地摔在巷子里的雪堆上。他顾不得疼痛,回头看去。

  只见赵长缨双手扒住墙沿,刚要发力,一根包着铁皮的哨棒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左肩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在寒夜里清晰可闻。

  赵长缨闷哼一声,硬是咬着牙,凭借着那股蛮力,单臂发力,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翻了出来,滚落在陆晏身边。

  “长缨!”陆晏急忙扶起他。

  “哥,快走……这点伤没事……”赵长缨疼得满头冷汗,却反手推了陆晏一把,“巡夜的弓手要来了!”

  墙内传来了铜锣声和嘈杂的喊杀声。

  陆晏看了一眼赵长缨垂下的左臂,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范府的高墙,仿佛要将这笔账刻进骨头里。

  “走!”

  他搀起赵长缨,踢了一脚吓瘫在地上的范福,“不想死就跑!去城东破庙!”

  风雪掩盖了三人的足迹,也掩盖了那一地的狼藉。

  但陆晏知道,这三十两银子的买命钱,今晚算是彻底换了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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