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从大明1618开始

第64章 第一战

从大明1618开始 黔北苗蛮 3362 2026-01-28 22:00

  济南城南门的空气黏稠得像是一锅煮坏了的浆糊。昨夜泼洒的金汁和石灰虽然已经被冲刷,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却渗进了城砖的缝隙里,怎么也散不掉。

  晨雾还没散去,城外就传来了沉闷的“隆隆”声。

  陆晏站在敌楼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半年前通过那条“御马监线”从一个澳门葡萄牙商人手里收来的残次品,经过赵铁重新打磨镜片和校准光轴后,虽然边缘还有些畸变,但足够看清二里地外的动静。

  镜头里,灰蒙蒙的雾气中,几十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慢蠕动。

  “偏厢车。”陆晏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蹙起,“徐鸿儒还真下了血本。看来昨天的‘洗澡水’把他惹急了。”

  所谓的偏厢车,其实就是加强版的盾车。厚重的硬木板上覆着生牛皮,下面装有四个甚至六个轮子,既能挡箭矢,又能防沸水。在这乱世,能搞出几十辆这种重型攻城器械,说明白莲教里有懂行伍的高人,或者他们劫了官军的武库。

  “东家,这玩意儿是个硬茬。”

  赵长缨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凝重。他紧了紧手中的雁翎刀,指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硬木加牛皮,至少两寸厚。咱们的弩箭射上去就是个牙签,根本透不进去。等他们推到城墙根下,那些‘神兵’躲在车底下挖墙角,或是架云梯,咱们的金汁也泼不进去。”

  这是一种针对性极强的战术升级。物理防御增加了,化学攻击失效了。

  城头上的卫所兵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昨天的胜利带来的短暂士气,随着那些巨大怪兽的逼近,正在迅速冷却。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刀枪不入!”

  城下的口号声再次响起,这次比昨天更加狂热。盾车后面,跟着的是徐鸿儒的亲卫队——“护法神兵”。他们不像流民那样衣衫褴褛,而是穿着从官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棉甲,手持长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东家,怎么办?要不要把预备队的滚木都推下去?”赵长缨问道。

  “不用。”

  陆晏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硬皮本,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风速和湿度,“物理防御增强了,那我们就换一种能级更高的物理攻击。”

  他转过身,对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甚至在昨天最危急时刻都没让上场的第三小队挥了挥手。

  “赵叔,让你的‘装修队’上场吧。”

  蹲在墙角的赵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把旱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站起身来吼道:“都给老子精神点!平日里吃的肉、领的赏,就在这一哆嗦了!”

  四十名汉子站了起来。

  他们与其他护卫不同,没拿刀盾,也没背弩,而是每人手里提着一杆黑沉沉的铁管。这是赵铁带着工匠们在济南西郊的秘密作坊里,用精钢卷制、钻膛工艺打磨出的改良版燧发枪。

  虽然受限于弹簧钢的工艺,击发率只有七成左右,这可以通过增加样本量(排枪齐射)来弥补。

  “全部人,退后三步,给火器队让出射击位!”

  随着赵长缨的吼声,城垛口的弓弩手迅速后撤。四十名火枪手分成了三排,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一排上前,枪管架在垛口上。黑洞洞的枪口,在这个灰暗的清晨显得格外狰狞。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盾车推进到了最佳距离。躲在车后的白莲教头目挥舞着令旗,以为这次又能像往常一样,顶着官军软弱无力的箭雨冲到城下。

  “七十步。”陆晏冷静地报出了数据,“在这个距离上,铅弹的动能足够击穿两寸厚的硬木板。”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将军那样大喊大叫,只是像个发令员一样,轻轻把手向下一压。

  “点火。”

  赵铁手中的小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

  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在城头炸开。白色的硝烟瞬间腾起,遮蔽了视线,但那刺鼻的硫磺味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这不是漫天乱飞的散弹,而是四十支枪打出的“齐射”。

  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死亡轨迹。

  城下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盾车,原本坚不可摧的牛皮和木板上瞬间暴起一团团木屑。高速旋转的铅弹无视了这所谓的“绝对防御”,直接钻透了木板,钻进了后面那名正在叫嚣的头目胸膛。

  那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像被大锤砸中一样向后飞去,连带着撞倒了身后的两个刀盾手。

  “二排,进!”

  没等白莲教徒反应过来,第一排枪手已经后撤清理枪膛,第二排迅速补位。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次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些盾车的结构点。

  铅弹的穿透力在七十步的距离上是恐怖的。几辆盾车的木轮被打得粉碎,沉重的车身轰然倾斜、翻倒,将躲在后面的七八个教徒压得骨断筋折。失去了掩护的“神兵”们暴露在空旷地带,还没等他们念完护体咒语,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三轮铅弹打成了筛子。

  “三排,进!”

  这种连绵不绝的火力输出,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大明卫所兵手里的火门枪,打一枪要捣鼓半天,还要拿火绳去点,哪怕打响了也飞得不知去向。但陆晏的这支“装修队”,使用的是早已刻在骨子里的标准化装填流程:咬破定装纸壳弹、倒药、通条压实、举枪。

  整个过程如同流水线般丝滑。

  “这是什么妖法?!”

  城下,一名白莲教的香主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崩溃地大喊,“不是说官兵的火铳打不响吗?这是雷公下凡啊!”

  “撤!快撤!”

  恐慌是会传染的。当“刀枪不入”的盾车被几声脆响打成碎片,当身边的同伴莫名其妙地胸口开花,剩下的只有对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惧。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人,城头上的卫所兵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连欢呼都忘了。

  他们看着那些正在冷静清理枪膛、脸上沾满硝烟黑灰的陆家护卫,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深深的敬畏。这哪里是乡勇?这分明是一群操纵雷火的煞星!

  陆晏轻轻挥散面前的烟雾,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借着晨光记录下一行数据:

  “五月十九,晨。实战检验。改良版燧发枪第一轮十发能响八发有余,第二轮因枪管过热及积碳,降至六成五。二十五发中有一发受潮。杀伤敌军精锐约七十人,毁盾车十二辆。弹药消耗尚可,但枪管散热问题亟待解决。。”

  合上本子,他转头看向身后面色苍白的济南知府。

  “府尊大人。”陆晏的声音平淡,“您看,这还满意吗?”

  王知府哆哆嗦嗦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陆晏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突然觉得,相比于城外的徐鸿儒,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更加深不可测。

  “满……满意!太满意了!”王知府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陆……陆举人真乃神人也!本官这就……这就给朝廷写捷报!为你请功!”

  “请功倒是不急。”

  陆晏微微一笑,那是甲方看到满意的验收报告时的职业假笑。

  “只是这火药和铅子的损耗有点大。府库里剩下的那点存货,怕是不够下一轮了。不知府尊大人,能否再批点条子,让城里的几家鞭炮作坊和锡器店,配合一下?”

  “批!都批!”王知府此时哪里还敢说个不字,“全城的东西,你要什么给什么!只要陆举人能守住这南门,就算要把府衙的大梁拆了烧火,本官也绝无二话!”

  陆晏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赵长缨,带人下去打扫战场。记住,我要所有的箭头、盔甲,还有……那些盾车上的好木料,拆回来烧火。咱们是小本生意,要懂得回收利用。”

  “是!”

  在朝阳的照射下,济南城的城墙上,那面写着“陆”字的大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立住了。它不再是一个虚弱的书生名号,而是一个用火药和钢铁铸就的威慑符号。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