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线上城
济南城的南城墙,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失效边缘。
所谓的“防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混乱漩涡。几千名卫所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城头乱撞。百户找不到总旗,总旗找不到兵,有人在漫无目的地向城外放空箭,有人抱着头缩在垛口下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为了抢夺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洞而拔刀相向的。
空气中弥漫着屎尿的骚臭味和绝望的哭喊声。
“都给老子闪开!”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压过了城头的嘈杂。
通往城头的马道上,一队黑色的洪流逆着溃兵的人潮涌了上来。
那是一百五十名身穿青黑色棉甲、头戴深褐色范阳笠的汉子。他们没有像那些乱兵一样大呼小叫,而是排着紧密的双列纵队,手中提着加长的朴刀和一人高的硬木盾牌,像一把锋利的凿子,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凿开了一条通道。
领头的正是赵长缨。他今天穿了一身从黑市淘来的精铁山文甲,脸上带着狰狞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满是杀气的眼睛。
“陆总办有令!南门防务即刻由‘陆记安保’接管!”
赵长缨一脚踹翻了一个正试图翻越女墙逃跑的卫所兵,手中的雁翎刀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刀背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脊梁骨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那逃兵惨叫着瘫软在地。
“所有人,原地蹲下!乱动者,这就是下场!”
在他身后,一百五十名陆记护卫迅速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机械美感。
陆晏走上城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城外,白莲教的先头部队——那是数万名裹着红头巾、像丧尸一样狂热的流民,正抬着简陋的云梯,像蚁群一样跨过被尸体填平的护城河。
而城上,他的“工程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施工准备”。
“甲方案,开始混编。”
陆晏站在敌楼的制高点,手里拿着那本记录数据的硬皮本,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指令。
所谓的“甲方案“,是他根据前世军事经验制定的战术。
济南卫所的兵虽然烂,但毕竟人多。如果把他们当做砖石,那陆记这群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护卫,就是黏合砖石的灰浆。只有把这两者按特定比例混合,才能筑成坚固的城墙。
济南卫所的兵虽然烂,但毕竟人多。如果把他们当做“沙子”和“石子”,那陆记这群经过严格纪律训练的精锐护卫,就是“高标号水泥”和“钢筋”。
只有把这两者按特定比例混合,才能浇筑出坚固的混凝土防线。
“第一小队,控制绞盘区!那个百户,带着你的人过去,听我的人指挥!”
“第二小队,负责左段一百步!那边那群弓箭手,都过来!站在我们盾牌后面射!”
“第三小队,清空敌楼杂物,建立临时医疗点和弹药库!”
陆记的护卫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抱团,而是每三个人为一组——一名刀盾手、一名弩手、一名长枪手,作为一个核心节点,控制并带动周围的十几个卫所兵。
“我不懂什么军法,我只知道,谁不听话,我的刀就砍谁!”
一名陆记的小队长把刀狠狠插在砖缝里,对着身边一群吓得哆嗦的卫所兵吼道,“现在,你们这十个人归我管。看见那个梯子了吗?一会儿要是有人露头,拿长枪给我捅!谁敢往后缩,老子先捅了他!”
在这种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的管理下,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卫所兵们找到了主心骨——虽然这个主心骨凶神恶煞,但至少知道该干什么,而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此时,城下的白莲教徒已经开始了第一波试探性进攻。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刀枪不入!万法不侵!”
狂热的口号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那些流民喝了符水,眼中闪烁着非人的红光,完全无视城头的稀疏箭矢,哪怕身边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也会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大人!他们上来了!射箭吧!”
一名刚被收编的卫所把总惊恐地喊道。按照以往的打法,这时候早就该乱箭齐发了,哪怕射不到人也能听个响壮胆。
“闭嘴。”
陆晏站在敌楼上,透过观察孔,冷静地计算着距离和密度。
他在等一个“阈值”。
攻城就像是流体力学的压力测试。只有当敌人的密度达到最高点,也就是城墙根下人挤人、完全无法躲避的时候,打击的效能比才是最高的。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城下的流民甚至没有像样的盾牌,全凭一股子药劲往上冲。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像是附着在腐肉上的蛆虫。
“赵叔,给他们降降温。”陆晏冷漠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给锅炉加煤。
赵铁狞笑一声,带着一队民夫,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十口大锅推到了垛口边。
锅里煮的不是饭,而是沸腾的“金汁”。
这是陆晏早在半个月前就让赵铁在城外搜集的——几千斤陈年粪便,混合着砒霜、狼毒草,在大火上熬煮了三个时辰。这东西有个文雅的名字叫“金汁”,但在陆晏眼里,这是低成本、高杀伤的生化武器加烫伤的双重打击。
“倒!”
“哗啦——!”
滚烫的金汁,顺着预设的导流槽,如同黄褐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一瞬间,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停顿。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叫。
“啊啊啊啊——!!!”
物理定律在这一刻展现了它无情的公正。无论你信什么神,念什么咒,几百度的流体在重力作用下,无孔不入。它钻进衣领,烫烂头皮,甚至直接灌进那些张大嘴巴呐喊的喉咙里。
所谓的“神功护体”在蛋白质变性的高温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云梯上的信徒瞬间如同下饺子般坠落,底下的密集人群更是遭了殃,被烫得满地打滚,原本紧密的攻城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溃烂缺口。
“还没完。”
陆晏看着那惨烈的景象,眉头都没皱一下,“把‘二号料’撒下去。”
那是一袋袋生石灰。
在这湿润的金汁刚刚泼洒完的环境下,生石灰粉一旦接触到水分,会立刻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释放出大量的热量和腐蚀性烟雾。
白色的粉尘在城下炸开,形成了一片迷雾。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妖法!官兵会妖法!”
刚才还悍不畏死的白莲教徒彻底崩溃了。他们不怕刀砍斧剁,因为教主说那是考验;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人活活灼烧致盲的痛苦,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射。”
陆晏下达了第三道指令。
这不是对射,这是收割。
赵长缨率领的四十名强弩手站在高处,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着那片混乱、拥挤、正在惨叫的人群扣动悬刀。
“崩崩崩崩——”
在这个距离上,强弩的穿透力是恐怖的。一支弩箭往往能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城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短短一刻钟。
第一波看似势不可挡的攻势,就这样被陆晏用“化学+物理”的手段,像冲刷污垢一样清理得干干净净。
城墙上,那些原本吓尿了裤子的卫所兵们,此刻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没想到,原来杀人可以这么……简单?
不需要拼命,不需要大喊大叫,只需要听那个年轻大人的话:站在指定的位置,在指定的时间,把手里的东西倒下去。
这不像是打仗,倒像是一场流水线作业。
“清理现场。”
陆晏看了一眼手中记录本上的时间,合上本子,转身向敌楼走去,“把滚木拉上来。这只是开胃菜,徐鸿儒的主力还没动呢。”
夕阳如血,将这位年轻指挥官的身影拉得极长。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孤城之上,他就像一颗冷硬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大明王朝溃烂的版图上,没有任何人能再忽视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