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阳镇的清晨总是从渔船的汽笛声开始。刘炼的“林记杂货铺”照常开门营业，货架上整齐摆放着渔网、浮标、腌鱼桶和各种海产干货。两年来，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座海边小镇的生活节奏。
今天铺子里来了位熟客——海潮商队的管事老吴。海潮商队专跑沿海三郡的航线，每月会在渔阳镇停靠两三天，收购海产运往内陆。
“林老板，这次要的好货备齐了吗？”老吴风尘仆仆，一进门就嚷嚷。
刘炼从柜台后站起身，笑着迎出来：“吴管事来得正好，昨天刚到了一批上等墨鱼干和紫菜，都是老渔民晾晒的，品质没得说。”
两人在铺子后院的仓库清点货物。老吴是健谈之人，一边验货一边扯起沿途见闻：“……要说最近稀奇事，还真不少。上个月经过‘望海城’，听说城里丢了个大魂师，官府查了半个月没头绪。更怪的是，丢的人好像不止一个，我商队里有个伙计的老乡说，他们村附近三个镇，这两个月陆陆续续不见了七八个魂师，都是夜里没的。”
刘炼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问道：“都是魂师？普通人呢？”
“普通人倒没事。”老吴压低声音，“我私下打听过，丢的全是二十级到四十级之间的，年纪都不大。你说邪门不邪门？官府说是海妖作祟，可海妖要抓也抓渔民啊，抓魂师干什么？”
“也许是仇家寻仇？”刘炼试探。
“不像。这些魂师互相都不认识，有猎户、有佣兵、还有两个是镇守府的卫兵，八竿子打不着。”老吴摇摇头，“而且现场干净得很，连打斗痕迹都没有，就跟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货物清点完毕，老吴付了钱，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老板，你上次不是说想收些西边的‘红土陶罐’吗？我这次在‘赤沙镇’见到一批，成色不错，就是价格有点高。”
赤沙镇，沿海三郡最西边的镇子，背靠赤沙山，盛产一种特殊的红粘土，烧制的陶器坚固耐用。
“贵点没事，品质好就行。”刘炼笑道，“吴管事下次经过时，帮我带几个样品看看。”
“成！”老吴爽快答应。
送走商队，刘炼回到铺子，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交易。账本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他用一种只有自己懂的密码，在角落里记下了老吴提到的信息：
“望海城失魂师一，二十至四十级，近两月沿海三郡失八人。现场无痕，疑似精神控制或空间转移。赤沙镇，红土陶罐……”
这些失踪案的细节，与刘炼之前掌握的情报高度吻合。四象圣教在晶砂计划受阻后，果然转向了其他控制手段的实验。而赤沙镇……刘炼隐约记得，那种红粘土含有特殊的土属性杂质，对某些精神类魂导器的炼制有辅助作用。
三天后，刘炼以“采购陶罐”为由，向镇上的邻居打了招呼，说要出门几天。他雇了辆马车，沿着海岸线向西行进。
赤沙镇距离渔阳镇约三百里，马车需要走两天。刘炼没有显露魂力，像个普通商人一样白天赶路，夜晚投宿驿站。一路上，他用地脉感知悄然探查沿途的地形和魂力波动。
第二天傍晚，马车驶入赤沙镇地界。这里的土壤果然呈现暗红色，连路边的草木都带着铁锈般的色泽。镇子不大，依山而建，房屋多是红砖垒砌，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刘炼找了家客栈住下，晚饭时向掌柜打听陶器作坊。
“陶器啊，镇上有三家大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汉子，“东街的张记，西街的李窑，还有镇外的王师傅家。要说手艺最好的，还是王师傅，但他家位置偏，在山脚下，一般客人嫌远不去。”
“我就喜欢手艺好的。”刘炼笑道，“麻烦掌柜指个路。”
“出了镇子往西，沿着红土路走三里，看见一片竹林就是了。不过……”掌柜犹豫了一下，“王师傅脾气怪，最近好像身体也不太好，不一定接活。”
刘炼记下路线，第二天一早便步行前往。
出了镇子，红土路在丘陵间蜿蜒。地脉感知中，这片区域的地气异常活跃，土元素浓度远超沿海其他地区。刘炼甚至能感觉到，地下深处似乎有某种“脉动”，像心跳般规律而微弱。
三里路后，竹林出现。竹林深处有座小院，三间红砖房，院墙爬满了藤蔓。院门虚掩，刘炼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他推门而入。院子打扫得很干净，晾晒着一些陶坯，但屋里空无一人。正屋的桌上还摆着半碗粥，已经发霉了，显然主人离开得很匆忙。
刘炼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了几处异常：墙角有打翻的颜料罐，红色颜料洒了一地；灶台下的柴火只烧了一半就熄灭了；卧房的床铺整齐，但枕头下压着一本笔记。
他翻开笔记，前面记录的是陶器烧制的配方和心得，字迹工整。但翻到最后几页，内容变了：
“……三月十七，山中夜有异光，赤色冲天，持续三刻。疑为魂力波动，至少魂王级。往探查，见黑袍三人于赤沙洞前施法，洞内有哭泣声。未敢近观，速归。”
“……三月二十，镇西猎户周家小子失踪，年十九，二十七级战魂大师。官府来查，言为野兽所害，然现场无血迹。周家婆媳哭诉，夜闻笛声，子即恍惚出门，再无归。”
“……三月廿五，又见黑袍人，此次五人，携大箱入赤沙洞。箱有孔洞，内似有活物挣扎。余心不安，欲报官，然镇长言‘莫管闲事’。此地恐有大祸。”
笔记到此中断。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月廿六，也就是四天前。
刘炼合上笔记，心中已有判断。赤沙洞，就是失踪案的源头。而那位王师傅，很可能因为窥探秘密，已经遭了毒手。
他收起笔记，退出小院。离开前，在院门口的竹子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记号——那是他与独孤鑫约定的“危险标记”，如果独孤鑫派人来寻他，看到记号就知道此地有险。
刘炼没有回镇子，而是直接进山。
赤沙山不高，但山体布满红色砂岩，风化严重，地形复杂。山中多洞穴，最大的就是笔记中提到的“赤沙洞”，位于山腰一处隐蔽的崖壁下。
刘炼在距离洞穴百丈外停下，地脉感知全开。
洞穴入口被藤蔓遮掩，但洞口有明显的魂力波动——是警戒结界，而且不止一层。一层是精神探测，一旦有生命体靠近就会触发警报；另一层是空间波动感应，能捕捉到瞬移或隐身类魂技的痕迹。
很专业的布置。
刘炼没有硬闯。他双手按地，地脉之力悄无声息地渗入山体。地脉之心武魂突破七十级后，他对大地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不仅能感知，还能“倾听”。
岩石的脉动，地下水的流淌，根系在土壤中的延伸……这些声音汇聚成一张立体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洞穴内部结构逐渐清晰：入口后是一条长约三十丈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个天然溶洞，溶洞被改造成实验室的样子。此刻洞内有七道魂力波动，三道在魂王级别，四道在魂尊级别。
还有……十三道微弱得多的生命气息，分散在溶洞两侧的囚笼里。那些应该就是失踪的魂师。
刘炼继续探查。溶洞深处，还有一条向下的秘道，通往更深的地下空间。那里有三道更强的魂力波动——两个魂帝，一个魂圣！而且魂圣的气息给他一种熟悉感，阴冷、诡异，像是……
幽影。
果然是他。影之主的关门弟子，四象圣教的实际掌控者。
秘道深处的地脉波动也很异常，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地脉之力。刘炼将感知集中过去，发现地下五十丈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地脉节点，节点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那是“地火晶”，蕴含精纯的土火双属性精华，是炼制控心法器的绝佳材料。
“原来如此。”刘炼恍然大悟。
圣教选择赤沙镇，不仅因为这里的红粘土适合炼制魂导器，更因为地下有地火晶矿脉。他们以地火晶为核心，改良控心法器，用失踪的魂师做活体实验。而王师傅发现的“赤色异光”，很可能就是他们在抽取地火晶能量时的魂力外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个据点。
直接强攻？对方有一个魂圣、两个魂帝、三个魂王，而且占据地利。刘炼虽然不惧，但战斗一旦爆发，洞内的十三名魂师很可能被灭口或转移。
通知武魂殿或七宝琉璃宗？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大部队行动必然打草惊蛇。
刘炼沉思片刻，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