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在一个月内分步实施。
第一步,黑市放风。
刘炼易容成一名中年药材商,在沿海三郡最大的黑市“鬼市”中,分批放出消息:
“听说最近有人高价收琉璃晶砂,量很大。”
“收晶砂那伙人神秘得很,要求晶砂必须经过‘暗蚀处理’——这可是邪道手法。”
“七宝琉璃宗那边好像察觉了,正在查晶砂流向。”
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在黑市悄然流传,很快引起了一些势力的注意。其中就包括七宝琉璃宗安插在黑市的暗桩。
第二步,匿名举报。
刘炼制作了三份“证据包”:第一份是处理过的琉璃晶砂样品;第二份是分析报告,详细说明晶砂被镀上的暗属性涂层和精神干扰物质的成分;第三份是一份简短的警告信,只有一句话:“圣教欲控七宝琉璃,晶砂为媒,三月为期。”
他将证据包分别寄往七宝琉璃宗设在三个主要城市的外务堂。寄送方式很巧妙——雇佣三个互不相识的流浪儿,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将包裹“遗失”在外务堂门口。包裹外写着“外务执事亲启,事关宗门存亡”。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让武魂殿介入。
刘炼没有直接联系比比东——此时比比东仍是圣女,教皇千寻疾在位。他选择了一个更迂回的方式:通过渔阳镇的走私渠道,弄到了一批即将运往武魂殿总部的“月度密报箱”——这些箱子是各地分殿定期送往总部的情报汇总。
在运输途中,刘炼悄然潜入,在其中一只箱子里,藏入一枚特制的记忆水晶。水晶中记录了一段加密信息,信息用只有武魂殿高层才懂的暗码书写,内容是:
“四象圣教渗透计划‘琉璃行动’已启动,目标控制七宝琉璃塔魂师。七宝琉璃宗内部疑有内应,名单加密如下……建议立即与七宝琉璃宗联合调查。”
名单自然是虚构的,但足以引起武魂殿高层的警觉。更关键的是,刘炼在信息末尾加了一个特殊的标识符——那是两年前极北之地战斗中,他与武魂殿众人约定的“紧急联络暗记”。
做完这一切,刘炼回到渔阳镇,恢复“林岩”的身份,每天照常开店、收渔货、与镇民闲聊。但他的感知始终紧绷,地脉之心手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跃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天斗城,七宝琉璃宗总部。
宗主宁风致坐在书房中,面前摆放着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证据包。这位年仅三十余岁的宗主,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身后站着两位老者,正是七宝琉璃宗的两位护宗斗罗——剑斗罗尘心,骨斗罗古榕。
“三份证据,三个城市,同一时间出现。”宁风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要么是有人想警告我们,要么……就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剑斗罗尘心拿起一枚晶砂,指尖剑气微吐,晶砂表面的暗属性涂层瞬间剥落:“涂层工艺很专业,精神干扰物质是‘迷魂草’萃取液,这东西只有西漠黑市能弄到。警告信的字迹是左手书写,纸张是最普通的麻纸,查不出来源。”
骨斗罗古榕冷哼:“装神弄鬼。若真有心示警,为何不现身明说?”
“因为他不敢,或者……不能。”宁风致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一个月来,黑市上关于晶砂的流言我也听说了。外务堂统计,过去半年,通过非正规渠道流出的琉璃晶砂,比往年多了三倍。而采购方……都指向几个空壳商行。”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两位叔叔,我要你们亲自去查三件事:第一,宗内所有接触过晶砂采购、保管、分配的人员,彻查背景;第二,所有近期修为提升异常、或行为有变的宗门子弟,重点监控;第三,查清楚那个‘四象圣教’到底什么来头。”
“是。”两位封号斗罗同时应声。
“另外……”宁风致顿了顿,“通知荣荣,让她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宗门。还有,从今天起,所有琉璃晶砂的使用,必须经过三位以上长老联签。”
等两位斗罗离开,宁风致重新坐下,手指轻敲桌面。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风致,七宝琉璃塔是天下第一辅助武魂,却也让我们成了众矢之的。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三条后路。”
三条后路吗……宁风致看向桌角的传讯魂导器,那是直接连通武魂殿长老殿的紧急频道。
也许,该听听武魂殿那边的动静了。
武魂城,长老殿。
教皇千寻疾端坐于主位,这位年近五十的教皇威严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中捏着那枚从月度密报箱中发现的记忆水晶,两侧坐着四位长老:圣辉长老、鬼豹斗罗,以及刚从七宝琉璃宗回来的菊斗罗月关、鬼斗罗鬼魅。
“消息来源查清楚了吗?”千寻疾的声音低沉。
鬼豹斗罗摇头:“密报箱的运输路线完全保密,中途只在三个驿站停留过,每个驿站都有重兵把守。能悄无声息地放入水晶……要么是我们内部有叛徒,要么就是对方实力深不可测。”
圣辉长老盯着水晶:“信息末尾的暗记,是极北之战时我与独孤博、刘炼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如果是刘炼送来的……”
“刘炼?”千寻疾挑眉,“两年前在极北之地协助斩杀影之主的那个魂帝?他不是死在黑风峡了吗?”
“现场发现了他的衣物和血迹,但尸体没找到。”鬼豹斗罗道,“当时判断是尸骨无存,但如果他没死……”
月关此时开口:“教皇冕下,我在七宝琉璃宗时,宁风致也收到匿名警告,内容与我们得到的基本一致。他正在内部清查,态度很认真。”
鬼魅补充:“而且七宝琉璃宗最近确实加强了戒备,尤其是琉璃晶砂的管控。”
千寻疾沉吟片刻:“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有人——可能是刘炼,也可能是其他知情人——在暗中示警,而且同时通知了我们和七宝琉璃宗。”
“为什么这么做?”圣辉长老不解。
“因为他信不过任何一方单独行动。”千寻疾眼中闪过精光,“让我们和七宝琉璃宗互相牵制、互相验证,这样谁都没法瞒天过海。好高明的手段。”
他站起身:“圣辉,你继续追查四象圣教,重点查他们与晶砂走私的关联。月关、鬼魅,你们以‘协助防御’的名义,继续留在七宝琉璃宗,但要掌握分寸——我们是要防范邪教,不是与七宝琉璃宗为敌。”
“那刘炼……”圣辉长老问。
“如果他还活着,暗中留意,但不要大张旗鼓地找。”千寻疾顿了顿,“能在两大势力眼皮底下隐藏两年,这人……不简单。”
会议结束后,千寻疾独自留在殿内。他走到窗前,望向天斗城的方向。
四象圣教……控制七宝琉璃塔……好大的野心。如果真让他们得逞,大陆格局将彻底改变。
而那个在暗中传递消息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六、风暴前夕
消息放出后的第二个月,大陆暗流涌动。
七宝琉璃宗内部展开了一场悄无声息的清洗。三位执事、七名子弟因“行为不端”被调离核心岗位,两个与晶砂采购有关的商行被查封。剑斗罗和骨斗罗亲自坐镇,整个宗门进入戒严状态。
武魂殿方面,菊斗罗月关和鬼斗罗鬼魅继续以“友好访问”的名义留在七宝琉璃宗,但双方都心照不宣——这是在互相监督。圣辉长老则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暗中追查四象圣教的据点,一个月内捣毁了三个秘密祭坛,但核心人物一个没抓到。
渔阳镇,杂货铺后院。
刘炼从黑市买回的最新情报显示:四象圣教的“琉璃行动”似乎暂时搁置了。晶砂收购量骤减,几个可疑的商行突然关闭,连黑市上关于圣教的消息都少了很多。
“他们察觉了。”刘炼烧掉情报,“计划暴露,暂时蛰伏。”
但这不代表危机解除。相反,敌人从明处转到了更深的暗处。而且刘炼知道,四象圣教不会放弃——控制七宝琉璃塔魂师的诱惑太大了,他们一定会寻找新的突破口。
更让刘炼在意的是,最近沿海一带出现了几起奇怪的失踪案。失踪者都是低阶魂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手法……与两年前白石村、青溪镇如出一辙。
“他们在抓人做实验。”刘炼判断,“控心法器的炼制需要大量活体试验。晶砂这条路走不通,他们就换条路。”
必须继续追查。
当晚,鳞片通讯的日子。刘炼将最新情况告知独孤鑫。
“圣教暂时蛰伏,但他们在抓低阶魂师做实验。”刘炼传讯,“我怀疑他们在改良控心法器,或者测试其他控制手段。”
独孤鑫回复:“父亲让我转告你,冰火两仪眼一切正常,但最近有人在附近窥探,被他用毒阵赶走了。可能是圣教的人。”
“让他们小心。圣教知道冰火两仪眼是宝地,不会轻易放弃。”
“你那边呢?还要继续隐藏?”
“至少再等三个月。”刘炼道,“等圣教确认我真的‘死了’,等他们重新开始活动。那时,我会顺着失踪案的线索,找到他们的新据点。”
通讯结束。刘炼走出石室,来到海边。
夜色下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灯塔的光芒在闪烁。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动他的衣襟。
两年了。
从极北之地假死脱身,到渔阳镇隐居调查,再到如今暗中搅动风云。他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棋手,用情报作棋子,让两大顶尖势力为他所用。
但这还不够。
四象圣教只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影之主死前留下的计划,那个收集四象本源、通往神之领域的野心,一定有更深的传承。幽影可能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主使,可能还在更深的地方。
而他自己,地之本源的传承者,终究会站在风暴的中心。
刘炼抬起手,地脉之心手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七十五级的魂力在体内流转,第七魂环“地脉之心”的真身能力已臻化境。
他想起岩城的父母,想起独孤鑫夫妇,想起独孤博,想起这一路上结识的、战斗过的、亦敌亦友的人们。
“再给我一点时间。”刘炼对着大海轻声说,“等我找到圣教的老巢,等我消除掉追踪印记,等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所有人。”
那时,他会重新站出来。
不是作为逃匿者刘炼,而是作为地脉之心的真正传承者,作为这片大地的守护者。
海潮声中,刘炼转身走回渔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