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鸡儆猴,立稳规矩
但怎么除,是个问题。
直接拿下?周虎在寨中有三个死忠,还有几个被他蛊惑的年轻匪众。若火并起来,本就脆弱的山寨立刻分崩离析。
放任不管?明日他们真去劫了李家庄,事情就再无转圜余地。
林越睁开眼,望着洞顶石缝里透进的稀疏星光。
只能当众立威,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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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越让狗儿将所有人叫醒,到洞前平台集合。二十三人稀稀拉拉站成一片,大多睡眼惺忪,面黄肌瘦。周虎站在前排,抱着双臂,脸上刀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跟着王麻子三人,眼神闪烁。
“寨主,这一大早的,什么事啊?”周虎粗声粗气地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林越扫视众人,缓缓开口:“昨夜我想了一宿。寨中存粮只够两三日,山下官府逼税,咱们坐困愁山。今日召集大伙,就是要议一议——往后这路,该怎么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寨主何意。
周虎眼中精光一闪,抢先道:“还能怎么走?当山贼的,不就是刀口舔血,抢粮抢钱吗?要我说,咱们今日就下山,去李家庄走一趟!那庄子多是流民落户,没多少家底,但凑一凑,总能弄到些粮食!”
他话音一落,王麻子立刻附和:“二当家说得对!再不去抢,咱们都得饿死!”
“就是!寨主,您以前可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刘二狗也嚷嚷起来。
几个年轻匪众被煽动,眼中露出凶光,跃跃欲试。
林越不动声色:“哦?劫李家庄?周虎,你说说,怎么个劫法?”
周虎以为林越松口,咧嘴笑道:“简单!咱们二十多人,趁夜摸进去,见粮就拿,见钱就抢!谁若反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咔嚓了事!反正这世道,死个把流民,谁管?”
洞前一片死寂。
几个老匪低下头,神色复杂。狗儿等年轻些的,则脸色发白。
林越等周虎说完,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周虎一愣。
“那我说几句。”林越向前一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第一,李家庄虽弱,但周边还有张村、王集、刘屯三个村落,相距不过十里。咱们今日劫了李家庄,明日消息就会传遍四里八乡。到时民怨沸腾,村民联合报官——官府虽忙着剿黄巾,但派一队乡勇来剿咱们这二十几人的小山寨,绰绰有余。”
周虎脸色一变。
“第二,”林越继续道,“乱世之中,流民遍地。咱们山寨要想长久,日后少不得要吸纳人手,开荒屯田。可若咱们背上‘劫掠流民’的恶名,失了民心,谁还敢投靠?谁还愿信咱们?”
王麻子忍不住道:“寨主,咱们是山贼!讲什么民心!”
“山贼就不要活路了?”林越陡然提高声音,“原身为何落草?在座的为何落草?不都是被官吏豪强逼得活不下去吗?咱们今日劫掠李家庄,与当初逼死咱们父母妻儿的恶吏,有何分别?!”
这话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老匪浑身一颤,想起自家惨事,眼眶红了。
周虎见势不妙,厉声道:“林越!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不抢,咱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我看你是被那三刀砍怕了,变成软蛋了!”
他“唰”地抽出腰间砍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寒光:“弟兄们!跟着这种软蛋,只有死路一条!愿意跟我去李家庄发财的,站过来!”
王麻子、刘二狗、陈黑子立刻站到周虎身后。还有三个年轻匪众犹豫片刻,也挪了过去。
七人对十六人。
气氛剑拔弩张。
林越却笑了:“周虎,你说我变了。是,我是变了。因为我知道,乱世求生,靠的不是刀快,而是脑子。”
他抬手,轻轻一挥。
山洞两侧,突然冲出四个人影——是赵老四、王瘸子,还有两个平日沉默寡言但体格健壮的匪众。四人手持棍棒刀斧,瞬间将周虎七人围在中间。
“你!”周虎脸色大变,“你们敢反我?!”
赵老四啐了一口:“周虎,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寨主待你不薄,你却想带着大伙往死路上走!”
“拿下!”林越喝道。
四人扑上。周虎挥刀反抗,但赵老四人多,又早有准备,几息之间就将周虎按倒在地。王麻子三人还想挣扎,被棍棒砸在腿上,惨叫着倒地。
那三个年轻匪众吓得跪地求饶。
林越走到平台中央,晨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衫。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匪众的脸。
“安卧寨第一条铁律,今日立下——”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清晰而冷厉:
“凡打家劫舍、祸害百姓者,斩立决!”
“寨主饶命!寨主饶命啊!”周虎被按在地上,嘶声哀求,“我再也不敢了!饶我这次!”
王麻子、刘二狗也哭嚎求饶。
林越面无表情:“周虎煽动劫掠,意图分裂山寨,按律当斩。王麻子、刘二狗为虎作伥,同罪。陈黑子虽参与密谋,但未公开煽动,杖责二十,驱逐出寨。其余三人,胁从者,罚三日口粮,以观后效。”
“林越!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子跟你拼了!”周虎目眦欲裂,挣扎着要起身。
林越不再看他,对赵老四点头。
赵老四咬牙,举起手中斧头。
晨光中,斧刃落下。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平台石面。
全场死寂。所有匪众面色惨白,几个年轻的后生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连赵老四握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林越走到人头前,俯身拾起周虎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举过头。
“今日斩此三人,一为立规矩,二为祭奠原身——他聚众落草,是为求一条活路,不是为祸害与他一样的苦命人!”林越声音沉痛,“从今往后,安卧寨不劫百姓,不杀无辜。若有违者,周虎便是下场!”
他将人头放在平台中央的石台上,又示意将王麻子、刘二狗的人头并排放置。
“以贼首,祭亡魂。”林越对着三颗人头,躬身三拜。
身后,李老根老泪纵横,跟着拜下。赵老四、王瘸子等人也纷纷躬身。那几个曾动摇的年轻匪众,更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寨主!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越转身,扶起他们:“错能改,便是好弟兄。但规矩立下了,就不能破。都记住今日的血。”
“记住了!记住了!”众人连声应道。
陈黑子被拖到一旁,当众杖责二十。每一杖下去,皮开肉绽,惨叫连连。二十杖打完,他已昏死过去。林越令两人将他抬到山下路口,扔在路边——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经此一事,寨中再无一人敢有异心。
议事散去后,林越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望着山下。
李老根悄然走近:“寨主,今日……杀得好。”
林越苦笑:“李伯,你觉得我心狠吗?”
“乱世当用重典。”李老根低声道,“周虎那厮,迟早是祸害。只是……咱们立了不劫百姓的规矩,往后粮从哪来?这二十三张嘴,总要吃饭啊。”
林越望向远方官道,目光深远。
“百姓不能劫,但有些人,劫了是为民除害。”
“寨主是说……”
“等。”林越淡淡道,“等山下乱起来。等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强劣绅,自己送上门来。”
李老根若有所思。
远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队乡勇正朝这边走来——三日之期已到,他们是来收“盗匪税”的。
林越转身回洞,留下一句:
“告诉大伙,收拾东西,准备撤往后山密洞。山下的人,不必见了。”
真正的乱局,才刚开始。
而安卧寨的第一桶金,已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