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守难攻。

　　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围，就是死地。出入口单一，逃都没处逃。

　　“寨主，咱们……咱们怎么办？”赵老四颤声问，“要不……散了？各寻活路去？”

　　“散了去哪？”林越反问，“山下各村都有乡勇把守，咱们这些脸上刻着‘贼’字的，一旦落单，不是被送官，就是被豪强抓去当苦力，死得更快。”

　　王瘸子红着眼：“那总不能等死！没粮，还有官府要钱要命！”

　　林越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沉默良久。

　　他本只是个普通社畜，最大的理想不过是攒钱买房，在这座城市有个安身之所。谁曾想，穿越到一千八百年前，最基本的“安身”竟成了奢望。

　　但既然来了，既然成了这二十三个人的寨主，他就必须担起责任。

　　“听着。”林越转身，目光扫过洞中每一张绝望的脸，“粮，会有的。官府的威胁，也能解决。但前提是，咱们得活到那个时候。”

　　众人茫然看着他。

　　“第一，从今日起，所有粮食集中分配，每日两顿稀粥，伤者多分半碗。狗儿，你带两个还能走动的人，去后山寻野菜、挖草根，但凡能吃的东西，都带回来。”

　　狗儿用力点头。

　　“第二，赵老四，你懂些草药，带人上山采药。伤员伤口已经发炎化脓，再不处理，撑不过五天。”林越看到赵老四欲言又止，知道他想说药材难寻，便道，“找些有止血消炎功效的，金银花、蒲公英、车前草都行，哪怕嚼碎了敷上，也比干熬着强。”

　　“第三，”林越看向王瘸子，“你带人把寨墙修好。不用修得多坚固，但要做出样子，让山下的人知道，咱们还没垮。”

　　王瘸子愣了：“寨主，修寨墙……有什么用？真来了官兵，这几根木头能挡什么？”

　　“挡不住官兵，但能挡住人心。”林越一字一句道，“咱们自己得先相信自己能活下去，别人才不会看轻咱们。”

　　洞中安静下来，众人眼中总算有了些光亮。

　　林越靠着洞壁，缓缓坐下。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咬牙忍着。

　　“至于钱粮……”他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声音低沉，“官军主力在南线与黄巾作战，地方守备空虚，但乱象也最多。这正是浑水摸鱼的时候。等咱们缓过这口气……”

　　他没说完，但众人明白了意思。

　　乱世之中，弱者只能被吞噬。要想活，就得变成能吃人的那个。

　　“可是寨主，三日后乡勇就要来收税，咱们拿什么交？”一个年轻匪众怯声问。

　　林越闭上眼睛，脑中浮现起曾经读过的那些东汉末年纪录——流民、暴动、易子而食、十室九空……

　　“他们收不上来。”林越缓缓道，“因为三日内，山下会比咱们更乱。”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寨主何出此言。

　　林越没有解释。他记得很清楚，中平元年二月中旬，波才部黄巾将攻入颍川，所过之处，地方豪强与官吏首当其冲。山下那些催税的乡勇，届时自身难保。

　　当然，黄巾过后，官军反扑，又是另一场劫难。

　　所以必须在这夹缝中，找到一线生机。

　　“都去准备吧。”林越挥挥手，“记住，咱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三件事：不惹事，囤好粮，守好寨。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众人应声，陆续起身，各自忙碌起来。虽然仍是面有菜色，脚步虚浮，但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绝望。

　　林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心中苦笑。

　　什么宏图霸业，什么乱世争雄，那都是小说里的故事。真正的乱世求生，第一课永远是：先活过今天。

　　夜色深沉，山洞里的火堆添了新柴，噼啪作响。

　　林越背靠石壁，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伤口依旧疼痛，但比白日好些了。赵老四采回些草药，捣碎了敷上，清凉中带着刺痛，好歹阻止了化脓的趋势。

　　洞中大半人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但林越知道，今夜有人睡不着。

　　“寨主。”

　　一个极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越睁开眼，见李老根佝偻着身子蹲在身旁。这老者六十出头，是原身父亲那辈的邻居，林越家破人亡后，他是唯一跟着逃进山的老人。原身待他如父，寨里人也尊他一声“李伯”。

　　“李伯，怎么还不睡？”林越低声道。

　　李老根凑得更近些，枯瘦的手微微发颤：“寨主，老奴听到些话……得告诉您。”

　　林越眼神一凝：“说。”

　　“周虎……周虎那厮，傍晚时拉了三个人到后山说话。”李老根声音压得极低，“我假装解手，偷偷跟去听了一耳朵。他们……他们想明日下山，劫李家庄。”

　　林越心头一沉。

　　周虎，山寨二当家，原身的“亲信”。说是亲信，实则是原身刚立寨时投靠的流寇，满脸刀疤，据说曾杀过官兵，心狠手辣。原身用他，是因他敢打敢杀，能镇住场面。但此人嗜杀好抢，原身活着时还能压住几分，如今见林越重伤初愈，又定下“不惹事”的规矩，怕是起了异心。

　　“都有谁？”林越问。

　　“除了周虎，还有王麻子、刘二狗、陈黑子三个。”李老根道，“都是寨里的老匪，手上沾过血的。他们还拉拢了几个年轻后生，说寨主您……您变了，不抢不杀，是要带着大伙饿死。不如自己动手，抢了粮食再说。”

　　林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知道了。李伯，你去睡吧，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寨主，您得小心啊！”李老根急道，“周虎那厮真敢动手！当年他杀官兵时，连眼都不眨！”

　　“放心。”林越拍了拍老者的手背，“我有分寸。”

　　李老根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蹒跚着回到自己的草铺。

　　林越重新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

　　周虎必须除。不止因为他要劫掠李家庄，更因为他代表着山寨里“杀人越货”的旧路。这条路看似痛快，实则死路一条——黄巾一起，天下大乱，各路豪强、官军、流寇都将疯狂抢夺资源。一个小小的山寨若只顾劫掠，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