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雾锁迷阵上
陆止走出“鬼工庐”,阳光透过林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王无择立刻迎上,见他神色,急问:“如何?找到了?”
陆止点头,拍了拍怀中书册的位置:“找到了指向‘潜龙湾’的明确线索。”
王无择大喜:“太好了!那咱们立刻赶去潜龙湾!”
“不急。”
陆止抬头,望着龙虎山氤氲的雾气,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无择,你觉不觉得……这线索,来得太顺了些?”
王无择一愣:“顺?咱们千里迢迢跑来,好不容易找到……”
“一个自负到模拟神迹、视幻术为艺术的人,”陆止打断他,目光锐利,“一个能把旧居清理得如此干净、不留丝毫多余痕迹的谨慎者,为什么会独独留下这本标记如此明显的书册?还藏在如此容易被发现的暗格里?”
王无择张了张嘴,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说……他故意的?”
“或许是故意留下线索,要彰显他的才华和布局,就如同留下挑战书一般?”
陆止缓缓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阵阵凉意。
“你的意思……是陷阱?”
王无择紧了紧衣领,低声道:“那……潜龙湾,咱们还去不去了?”
“去。”
陆止的回答没有犹豫,“即便是陷阱,也得踩进去才知道底下是什么。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深沉:“去之前,我们得回一趟神都。这册书里的门道,这‘潜龙湾’的虚实,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行人的眼睛。”
王无择瞬间明白:“骆大家?”
“对。”
陆止翻身上马,“柳玄机的幻术,只有龙虎山嫡传,才有可能看破其中关窍。这趟浑水,得请她同行。”
二人调转马头,向来路奔去。
身后,幽静的“鬼工庐”再次隐入山林云雾之中,仿佛从未有人到访。
只有山风穿过竹隙,发出呜呜轻响,似叹息,又似某种无声的嘲弄。
第一个线索已然在手,清晰得令人不安。
而通往“潜龙湾”的路,却注定不会平坦。
真正的较量,或许在拿到这本《略考》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
离开龙虎山,陆止与王无择马不停蹄折返洛阳。
再访骆莲心小院,已是数日后。
陆止开门见山,出示《洛水文脉与地气略考》,直言潜龙湾之险,恳请她以专业之能相助破局。
骆莲心审视书中笔记后,神色凝重:
“嗯,师伯在此处留下如此印记,绝非偶然。潜龙湾恐已布下厉害阵法。也罢,我便随二位走一趟,会一会师伯的手段。”
答应的干脆利落,一如她舞剑之风。
翌日,三人轻骑出洛阳,直扑洛水潜龙湾。
---
残阳如血,将洛水染成一片暗金。
陆止勒马于高坡之上,俯瞰下方河道。
此处地势果然奇特——洛水在此陡然收束,又分出数条支汊,蜿蜒如龙爪探地。
两岸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大片枯黄芦苇在秋风中起伏,发出簌簌声响,如万千低语。
空气潮湿凝重,水汽弥漫,即便夕阳尚在,河面上也已浮起淡淡白雾。
“就是这儿了。”
陆止展开那本《洛水文脉与地气略考》,指尖划过“潜龙湾”三个字,又对照眼前地形,
“书中记载无误。此地三面环山,一面向水,气流滞塞,水汽极易积聚不散,日出日落时分尤甚。”
王无择眯着眼打量四周,手按剑柄:“确是个装神弄鬼的好地方。陆贤弟,咱们现在下去?”
“再等等。”
陆止转头,看向身侧另一骑上的女子。
骆莲心今日一身便于行动的靛青劲装,外罩防寒披风,长发束成高马尾,腰佩“鱼龙舞”窄剑。
她端坐马上,神色沉静,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河湾每一处细节——水流的缓急、雾气的浓淡、岩石的方位、芦苇的倒向。
“骆大家,”陆止问道,“依你之见,若柳玄机要在此布阵,会如何着手?”
骆莲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师伯布阵,首重‘顺势’。此地天然雾气为第一重幕布,他会加以引导、增厚、固化。其次,需有‘光源’或‘声源’作为幻象核心。此时日落西山,若在对岸或高处预设反射镜具,借残阳余晖,可在雾幕上投射影像。”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此类大型幻阵,布置繁琐,需提前勘测、预设机关,非一日之功。若他真曾在此施术,必会留下痕迹。只是……”
“只是什么?”王无择追问。
骆莲心看向陆止,眼神凝重:“若他预判有人会来查探,也可能布下第二重阵——不是‘展示’之阵,而是‘困杀’之阵。诱人深入,而后启动。”
陆止点头:“这正是我所虑。”
他收起书册,翻身下马:
“下马步行,保持队形。无择兄在前,骆大家居中,我断后。彼此间距不超过五步,以绳索系腕相连。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先以暗号确认——击掌三声为安,两声为警,一声为退。”
王无择与骆莲心齐齐点头。三人将马匹拴在坡上隐蔽处,以浸过清心药草的布巾掩住口鼻,又以麻绳系住彼此左腕,这才缓步向河滩下行。
越往下走,湿气越重。
脚下是松软的泥沙和滑腻的苔藓,芦苇高过人头,枯黄的叶片边缘锋利,划在衣袍上沙沙作响。
水声在不远处哗哗流淌,夹杂着不知名水鸟的凄厉鸣叫。
雾气,开始不自然地浓稠起来。
起初只是淡淡的白,随着三人深入河滩核心区域,雾气仿佛有生命般从水面、从芦苇丛、从石缝中丝丝缕缕渗出、汇聚、翻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不过数十息,已浓得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物。
“小心!”骆莲心突然低喝,“这雾浓得不自然!有药味!”
陆止也闻到了——雾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气,似麝非麝,吸入鼻腔后令人微微眩晕。他立刻屏息,将布巾捂得更紧。
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