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雾锁迷阵下
浓雾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诵经声!
不是一人,而是数十人、数百人重叠交织的诵经声,低沉、浑厚、嗡嗡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源自脑海深处。
经文晦涩难懂,语调诡异,时高时低,时远时近,完全违背常理。
更骇人的是,诵经声中,清晰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嘻嘻……”
“呵呵呵……”
笑声阴冷刺骨,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就贴在耳边嗤笑!
“装神弄鬼!”
王无择暴喝一声,幽兰剑骤然出鞘半尺,冰蓝剑气激荡,将身周雾气逼退少许。
但剑气一收,浓雾立刻反卷,更甚之前。
“别浪费内力!”
骆莲心急声道,“这是‘乱魂雾阵’!雾中混有‘梦萝粉’,能致幻乱神!声音是通过埋在地下的陶制传声管发出的,位置不定,专扰心神!紧守灵台,勿信耳中所闻!”
她话音刚落,陆止眼前雾气突然一阵剧烈翻滚。
一个高大的背影出现在前方五步外——青袍,束发,身形挺拔,正是王无择!
“王无择!”陆止喊道,疾步向前。
那背影闻声回头——确是王无择的脸,但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对他视而不见,反而转身向左侧雾气更浓处走去,步伐僵硬。
“不对!”陆止猛地止步。
绳索还系在腕上,传来明确的前方牵引力——王无择明明在自己正前方未动!那这个“王无择”……
幻象!
他立刻高喊:“王无择!击掌!”
前方传来“啪、啪、啪”三声清脆击掌。
几乎同时,左侧那个“王无择”的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在雾中。
“他娘的!”
王无择的骂声从前方传来,“我刚才看见骆大家在右边叫我!”
“我在此处,未曾移动。”
骆莲心的声音从陆止右侧稳稳传来,“所见皆为幻象。此阵利用雾气折射光影,制造虚影,配合药力扰人心智,再以乱声迷惑。须得破其根本!”
“如何破?”
陆止沉声问。他感觉手中绳索的牵引方向开始变得混乱,仿佛前方两人都在无意识地绕圈。
“需先定方位!”骆莲心声音提髙,“雾气再浓,天光方向不变!王将军,可否以剑气暂开头顶雾障?”
“看某的!”王无择怒吼一声,幽兰剑全力向斜上方挥出!
“嗤——!”
一道湛蓝剑光如冰龙冲天,凛冽寒气席卷而上,所过之处雾气如同被冻结一般,随之散开!
虽只一瞬,但一道昏黄的夕阳光柱,如利剑般穿透雾障,直射而下!
“日头在西!我们面朝北!”陆止瞬间判断。
“好!”
骆莲心伏低身体,不顾泥泞,将手贴在地面,闭目凝神,“地面有极微弱气流……水汽正缓缓向……西北方向飘散!阵眼可能在西北,但生门……往往在逆气流方向!我们应往东南退!”
“走!”陆止当机立断。
三人立刻调整方向,王无择在前,以幽兰剑谨慎开路,剑气不追求杀伤,只不断搅动前方雾气,使其无法稳定成形。
骆莲心紧随其后,时而俯身探查地面气流和苔藓朝向。
陆止断后,警惕四周,手中紧握横刀。
每一步都艰难。
幻象层出不穷——时而见骆莲心在前方跌倒,时而见王无择被雾中伸出的枯手拖拽,时而甚至看见“自己”浑身是血地躺在泥泞中。
每一次,他们都强迫自己无视,只以击掌暗号确认彼此位置。
诵经声和冷笑声如影随形,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仿佛从脚下传来。
梦萝粉的药力透过布巾丝丝渗入,带来阵阵烦恶眩晕之感。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忽然,前方王无择剑气一振,发出惊喜低呼:“雾薄了!”
果然,周遭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稀薄,光线透入增多。
再行十余步,三人猛地冲出一层近乎实质的雾墙,眼前豁然开朗!
夕阳余晖洒在脸上,带着久违的暖意。
回头望去,身后十丈外,浓雾依旧如翻滚的白色墙壁,封死了来路。
而他们所在之处,是一片相对干燥的碎石滩,位于河湾一处凸出的高地上。
“出来了……”王无择以剑拄地,大口喘息,额上全是冷汗。
骆莲心也脸色发白,显然消耗不小,但她目光已锐利地扫视四周:
“此处是阵眼边缘。看——”
她指向不远处一片被踩踏倒伏的芦苇丛。
三人小心靠近。只见芦苇丛中,赫然架设着三面硕大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铜镜!
铜镜以巧妙的角度倾斜固定,镜面虽已蒙尘,但仍能想象,若在特定时辰有光线射入,经其反射折射,能在浓雾中制造出何等逼真的虚影。
铜镜支架旁的地面,有几个新近挖掘又回填的小坑。
骆莲心蹲下身,以匕首小心刨开松土,取出几截造型奇特的陶制筒状物。
陶筒长约尺余,一头粗一头细,筒身刻满螺旋纹路,粗口处有破损,显然曾被插入地下。
“传声陶哨。”
骆莲心仔细检视,“埋于地下,与远处声源相连。螺旋纹路能改变声音传递的质感和方向,使之飘忽不定。方才那些诵经声和冷笑,便是由此发出。”
她又捻起坑中少许灰白色粉末,凑近鼻端轻嗅,随即屏息:
“是梦萝粉残渣。此物燃烧后混入水汽,能放大恐惧,致人眩晕。”
陆止仔细查看铜镜角度和陶哨埋设位置,脑中快速重构:
“所以,当有人踏入特定区域,触发机关,梦萝粉燃烧,浓雾加剧。同时,预设的声源通过地下管道和这些陶哨,发出扰乱心神的声音。而铜镜则利用天光,在雾中制造引导性的虚影,诱人深入河心或绝地……”
他站起身,望向那堵依旧翻滚的浓雾墙,眼神冰冷:“好精密的算计。若非骆大家识破关窍,我们此刻恐怕已困死雾中,或失足溺毙。”
王无择恨恨一脚踢散铜镜支架:“妖道!就会这些下作手段!”
“但这些布置,也暴露了重要信息。”
陆止缓缓道,“第一,柳玄机确实在此活动过,且时间不会太久——这些机关埋设痕迹尚新。第二……”
他看向骆莲心:“骆大家,依你对柳玄机的了解,他是否会亲自长期潜伏在此,等待‘猎物’上门?”
骆莲心沉吟:“师伯……性喜掌控,但更爱‘展示’。他布置如此精妙之阵,更像是在‘陈列作品’。若我所料不差,他本人此刻应不在此处,而是在某个能观察全局、或是更安全的地方。此阵,是预警,也是拖延。”
陆止点头:“所以,我们破了此阵,他或许已知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