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锁定凶犯
“可否取一本慧岸法师亲手抄写的经书?”陆止道,“臣想比对笔迹。”
太平公主瞬间明白了陆止的意图——那份名单末尾的契丹咒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唤来卫兴,低声吩咐了几句。
卫兴领命而去,不多时,捧来一本蓝布封面的经书,正是慧岸手抄的《金刚经》。
书房内灯火通明。
陆止将经书与那份从陈鹏处找到的、写有契丹咒文的名单并排放在书案上。
太平公主也起身,走到案前,屏息凝神。
陆止俯身,目光如炬。
虽然一为工整楷书汉字,一为扭曲的契丹符文,但笔迹鉴定,看的往往不是字形,而是书写者难以改变的下笔习惯。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之处:
汉字中“捺”笔的尾锋,与契丹文某个斜向笔画的收势,都带着一种轻微的、向右上方挑起的习惯。
转折处的力道控制,无论是汉字的方折还是契丹文的圆转,都透着一股内敛的劲道,而非绵软。
尤其是几个类似“弯钩”的笔画,在汉字“心”“思”等字中,与契丹文某个特定字符的弯钩,其弧度、由粗渐细的变化,几乎如出一辙!
“殿下请看此处,还有这里。”
陆止用手指虚点着几处比对点,声音低沉而清晰。
太平公主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随着陆止的讲解,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她不通契丹文,但基本的笔势、力道、习惯,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惊人的相似性,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最后一丝侥幸。
“这……这……”
太平公主后退半步,扶住了椅背,指尖冰凉。
无须再多言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嫌疑。
陆直起身,看向太平公主,目光坚定:
“殿下,事已至此,需当机立断。末将请与王无择率一队可靠亲卫,即刻前往奉先寺,‘请’慧岸法师过府一叙。若他真是清白的,必不会抗拒,也能当面澄清诸多疑点。若他……”
后面的话,陆止没有说下去。
太平公主胸口起伏,显然内心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备受尊崇的替僧;一边是血淋淋的命案、忠心部属的惨死,以及陆止摆出的层层疑窦。
最终,对陈鹏之死的痛惜、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可能潜藏在身边危险的警觉,压倒了其他。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准。”
太平公主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仪,甚至带着一丝寒意,“陆止,本宫予你二十名府中精锐,持本宫手令,即刻前往奉先寺。记住——”
她盯着陆止,一字一顿:
“是‘请’。但若他抗命,或有不轨……准你们便宜行事,务必将其带回!本宫要亲自问个明白!”
“末将,遵命!”
陆止抱拳,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外,夜色已浓如泼墨,一场直面迷雾核心的行动,即将开始。
……
夜色如铁,马蹄声踏碎了洛阳坊间的寂静。
陆止与王无择率领二十名公主府精锐亲卫,持太平公主手令,疾驰向奉先寺。
火把在夜风中拉出一道道摇曳的光痕,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孔。
寺门深夜被叩响,知客僧披衣开门,见这阵仗,脸色顿时煞白。
“奉长公主令,请监寺慧岸法师过府问话。”陆止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众僧被惊动,惶恐不安地聚集到大殿前。
陆止与王无择直扑慧岸所居的禅院。院门虚掩,推开时,只有竹影摇曳,檀香余味。
禅房内,蒲团尚温,茶盏半满,一卷摊开的《楞严经》还摆在案上,墨迹未干。
唯独不见人影。
“搜!”
陆止下令。
亲卫们将禅院、后园、乃至藏经阁都翻查一遍,一无所获。
“寺中可还有慧岸法师常去之处?或是……密道暗室?”
陆止目光如电,扫过奉命前来的几位执事僧。
众僧面面相觑,皆摇头:
“监寺素来只在禅院清修,从无异常。”
王无择焦躁地踱步:“这秃驴,莫非闻到风声跑了?”
陆止却转向一直垂首站在角落的小沙弥,他应该就是慧岸的弟子悟平。
“悟平师父,”陆止走到他面前,语气放缓,“公主寿宴那日,你一直随侍在法师身旁?”
悟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稚嫩,此刻吓得脸色发青,连连点头:“是、是……”
“法师整日都在佛堂诵经,未曾离开?”
“除了用斋和……和方便,法师都在佛堂。”
悟平声音发颤,“不过……那日贫僧、贫僧肚子不太舒服,跑了多次茅房,有两次时间……挺长。”他羞愧地低下头。
陆止与王无择对视一眼。这意味着,慧岸有独处的机会。
“陈鹏典军,”陆止继续问,“近期可曾来过寺中?”
悟平努力回忆:
“约莫……寿宴前两日,陈施主来过一次。与法师在禅房内闭门谈了快一个时辰。具体说什么,贫僧不知,只听得里头声音时高时低,似乎……争执过几句。”
寿宴前两日!闭门长谈!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一道冰冷的逻辑串联起来。
陆止不再多问,命亲卫封锁禅院,严密监视寺中动向,自己与王无择即刻返程,向太平公主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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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书房,烛火通明至深夜。
听完陆止的禀报与分析,太平公主久久未语。
她背对着二人,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肩背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你的推测……”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说下去。”
陆止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推演和盘托出:
“臣推测,那份‘东硖石谷幸存将领名单’,确是陈鹏所写,但很可能是受慧岸诱导——或许是以‘超度亡灵’、‘记录功勋’等名义。”
“待杜威、熊奎、刘云清接连遇害,且皆是名单中人,陈鹏必然惊觉。他寿宴前两日去找慧岸,很可能当面质疑,甚至趁其不备,偷回了那份名单,这才发现上面多了一句契丹咒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这便能解释,为何陈鹏死在公主寿宴当日——那是慧岸唯一能合理进入府中、接近陈鹏而不被怀疑的机会。也解释了陈鹏死时那惊诧而非恐惧的表情:他到最后一刻,或许仍不敢相信,这位相识多年、德高望重的法师,真的会对自己下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