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胆大包天
温香软玉,瞬间满怀。
太平公主轻薄寝衣下的身体温热而柔软,湿发带着潮气贴在他的手臂和颈侧,那清雅又诱惑的香气汹涌地将他淹没。
陆止低下头,看着怀中瞬间瞪大了美眸、脸上写满惊愕的太平,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殿下既已乏了,末将不忍见您再劳步。”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与浴堂相连的、那扇垂着珠帘的内室寝宫走去。
怀里的太平,最初的惊愕过后,竟没有挣扎,也没有怒斥。
而是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随即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越来越响亮的笑声。
那笑声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热气,带着湿意,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欢愉。
“陆止……陆止……”
她一边笑,一边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你真是……胆大包天……哈哈,疯子……本宫……”
她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动。
那柔软的触感和毫无保留的笑声,像是最烈的酒,最猛的药,冲击着陆止的理智防线。
珠帘被他的肩膀撞开,发出清脆的琳琅声响。
内室更暖,烛光更柔,一张宽阔的玉榻映入眼帘,锦被奢靡。
陆止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走到榻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弯下腰,准备将怀中这团炽热的、芬芳的火焰,轻轻放下——
“殿下!殿下!”
外间,卫兴那独特的、带着焦急的尖细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二公子有事求见!说是万分紧急!”
寝宫内,那令人窒息又沉醉的暖昧氛围,如同被冰水浇泼,骤然凝滞。
陆止动作顿住。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眉头蹙起。
她仍勾着陆止的脖颈,却已转过头,对着珠帘外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属于太平公主的冷清与威严:
“何事不能明日再报?”
“殿下,二公子坚持,说是关乎……关乎东宫与相王府,刻不容缓!”
卫兴的声音充满为难。
东宫与相王!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锥,瞬间刺破了所有旖旎的迷雾。
太平眼中的情欲与迷离迅速褪去,被一片沉冷的锐利所取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她轻轻拍了拍陆止仍箍在她后背的手臂,语气平静无波:“放本宫下来。”
陆止依言,将她稳稳放在榻边。
怀中骤然空落,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让他激荡的血液也迅速冷却。
太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却见证了一切荒唐的寝衣,看也没看陆止,只对外面道:
“让他去外书房稍候,本宫即刻便到。”
“是!”卫兴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太平公主这才转过身,看向沉默立于一旁的陆止。
“你先回听竹轩。”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暧昧与贴近从未发生。
“是,殿下。”陆止躬身,行礼,转身走向外间,步伐稳如往常。
当他拉开浴堂外门,踏入清冷夜风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廊下不远处,正立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约莫十六七岁,容貌与太平有几分相似,俊朗中带着养尊处优的贵气,只是此刻眉宇紧锁,满是焦灼。
他显然也看到了从这充满水汽与暖香的殿阁中走出的陆止,目光如电般扫来。
那目光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敌意。
他应该就是薛崇简,太平公主与前夫薛绍的第二个儿子。
陆止面色平静,对他微一颔首,旋即转身,投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寝宫内,太平公主独自立于玉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滑微凉的玉质边缘。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男人怀抱的力度、体温,以及那四句如同魔咒般、此刻仍在脑海中盘旋回荡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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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已带了暖意,吹过公主府的庭院,新叶在暮色中沙沙作响。
陆止在听竹轩前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浊气。奉宸府那场刺杀留下的伤,养了一个多月,如今总算无碍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秀儿的声音响起:“副使,府门外有位王郎将求见,说是您的故交。”
王无择?
陆止披上外袍:“我这就去。”
侧门外,王无择一身靛蓝常服,正负手望着街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露出笑容:
“陆贤弟!”
“王兄今日怎么得空?”陆止拱手。
“营里刚轮完值,想着陆贤弟的伤也该大好了,便来寻你。”王无择搓搓手,眼里闪着光,“听闻思恭坊牡丹阁今夜有江南第一剑舞大家首演,机会难得。陆贤弟,同去开开眼?”
陆止略一沉吟。
这些日子虽在公主府安稳,却总觉四周有眼睛盯着。出去走走也好,况且王无择一片盛情。
“那便叨扰王兄了。”
……
暮鼓响过三百声,坊门闭。
思恭坊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陆止随着王无择走在石板街上,两侧楼阁灯火通明,丝竹声、笑语声、胡商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香料、酒气和脂粉的甜腻味道。
行人络绎不绝,有宽袍大袖的文士,有腰佩横刀的武人,也有深目高鼻的胡商。
“到了。”王无择在一座三层木楼前停下。
牡丹阁。
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檐下挂着一排琉璃灯,光晕流转。
门前车马盈门,龟奴见二人衣着气度不凡,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二位郎君里面请——二楼雅座已为您备好了!”
步入阁内,声浪扑面而来。
三层“回”字形木楼环抱着中央的汉白玉舞台,天井高挑,挂满彩绸。
三楼包厢垂着珠帘,影影绰绰可见人影;二楼雅座临栏,视野最佳;一楼散座已挤得满满当当,多是些布衣文士和江湖客。
陆止习惯性地扫视全场。
东侧有一桌坐着几个锦衣公子,正高声谈笑,为首的微胖青年腰佩玉带,气度骄矜——陆止多看了一眼,觉得略有些眼熟。
西侧紧邻栏杆,有一桌吐蕃装束的客人最引人注目,其中有个身形消瘦的红衣喇嘛闭目静坐,手中捻着念珠,气度沉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