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44章 幕后元凶

  陆止向前半步,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线。

  “洛河显龙,看似神异,实则原理并不复杂。它需要三个关键:端午清晨洛水特定的浓雾天气,这是天时;‘潜龙湾’特殊的水文地理形成的、类似海市蜃楼的‘逆温层’,这是地利;最后,才是‘人和’——在对岸或某艘大船上,预先架设好巨大的、精心绘制的龙形薄纱或皮影,利用初升太阳的特定角度,将光影精准投射到雾气幕布上。”

  他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复盘着那个清晨。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需要精确到时辰的气象预测,需要庞大的物料准备与隐蔽运输,需要众多人手在深夜于广阔河岸协同作业而不露痕迹,更需要……对洛水水文地理、对光影原理极度熟悉的头脑进行统筹。”

  他略微顿了顿,

  “这更像是一场组织严密、计划周详的军事行动,或者一项耗资不菲的大型工程。它追求的是‘效果’与‘影响’,而非柳玄机所痴迷的‘技艺’与‘控制’。”

  张柬之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陆止,昏黄的灯光下,老人眼中深邃难测:“即便如此,也可能是柳玄机为取悦二张,勉强为之。”

  “不。”

  陆止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此案追查过程,蹊跷之处太多,顺畅得令人不安。龙虎山那本恰好标注了‘潜龙湾’的《文脉略考》,出现得太过及时,仿佛生怕我们找不到方向。铜臭坊的线索,更是直白得像一句命令——‘去纸马刘的义庄’。”

  他语速放缓,让每个字都沉淀在寂静里。

  “我最初以为,这一切都是柳玄机自负的猫鼠游戏,他在享受引导追捕者步入绝境的乐趣。直到……我们在义庄,发现了那些账本、密信,特别是那几封指向明确的信。”

  陆止紧紧盯着张柬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心中疑窦丛生。二张纵然跋扈,会痴傻到将构陷太子这等诛九族的大罪,白纸黑字写下来吗?这不合常理。直到柳玄机死前,对我那句‘你引导我们入局’的指控,露出货真价实的惊讶与困惑,甚至怒斥我‘胡言乱语’时,我才猛然惊觉——”

  他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一路给我们撒下饵料,精准引导我们找到柳玄机巢穴的,根本不是他。”

  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那么,是谁?”

  陆止向前再近一步,几乎与张柬之隔案相对,

  “谁能对柳玄机的习性、巢穴、弱点如此了如指掌?谁需要柳玄机死,更需要他死在‘与二张勾结’的如山铁证旁边?谁有能力布下这样一个环环相扣的局,甚至算准了我会将前期的线索,顺理成章地误判为柳玄机所为,从而完美地隐藏自身,只在最后,留下一个‘罪有应得’的结局?”

  他的问题,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沉默之上。

  “放眼朝堂,有此动机、能力与智慧的,屈指可数。”

  陆止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最终的宣判意味,“张阁老,那个真正执棋人,就是您。柳玄机至死都不知道,他不仅是二张的工具,更是您棋盘上一枚用来铲除异己、并嫁祸于敌的……弃子。”

  长久的沉默。

  张柬之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惊慌或愤怒。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身体更舒适地陷入椅中,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倦怠的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平淡:

  “陆副使,想象力甚佳。此番推断,跌宕起伏,若是写成传奇话本,定能卖个好价钱。老夫只是不解,你深夜来访,与老夫说这番传奇,意欲何为?”

  陆止没有因他的否认而动摇,反而从怀中,取出了那封“邀约信”,在灯下缓缓展开。

  “因为这里,有一个无法用‘传奇’解释的破绽。”

  他的指尖,点向那方朱红的“易之私印”。

  “此印,无论篆法、字形,与张易之平日所用官私印鉴,皆可乱真。所用‘薛涛笺’,也是二张府中惯用之物。摹写笔迹者,更是高手。这一切,都伪造得天衣无缝。”

  他抬起眼,目光如锥。

  “唯独这印泥——这钤盖印章所用的‘鹤顶朱砂泥’,出了问题。”

  张柬之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真正的‘鹤顶朱砂泥’,色泽鲜亮纯正,红如鹤顶,历久弥新。而此泥,”

  陆止的指尖虚悬在印迹上方,“成色略微暗沉,隐隐泛着一丝紫褐底色。这并非正品,而是……多年前一批因火候瑕疵而色泽稍逊的贡品。”

  他的话语,开始触及核心。

  “当年,陛下觉得此泥虽有瑕疵,但弃之可惜。恰逢时任某部侍郎、以清廉俭朴闻名的某位大臣在侧,陛下便随口道:‘此泥予卿吧,莫要嫌弃。’遂将此批瑕疵朱砂泥,独赏给了那位大臣。此事,记于宫内赏赐底档,一查便知。”

  陆止的目光,牢牢锁住张柬之。

  “我最初百思不解。以阁老之谨慎周密,行事之老辣,怎会用这独一无二、几乎等同于您本人名讳的‘御赐瑕疵朱砂泥’,去钤盖一封要栽赃给二张的伪造信件?这岂非自曝其短,愚不可及?”

  他微微摇头。

  “后来我想通了。如此庞大的布局,涉及伪造文书、钤盖印章这等具体而微的事,阁老您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躬亲。您很可能将它交给了某位绝对忠诚、办事稳妥的得力下属去完成。”

  陆止的推理,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那位下属,只是在您的书房,或者您指定的、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看到了一盒最为贵重、品相最佳的‘御赐朱砂泥’。他认为,用此泥钤印,才配得上伪造‘二张信件’的身份,也最能取信于人。结果……”

  “——他亲手盖上的,不是二张的印记,而是您,张柬之张阁老,独一无二的烙印。”

  话音落尽,书房内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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