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71章 四菜一辣

  结案后的次日午间,临仙居二楼“听雪”间。

  窗外市井喧嚣依旧,窗内三人对坐,气氛却与上次生辰宴时截然不同。

  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快——尽管这松快之下,仍潜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今日我做东,一是答谢二位此番鼎力相助,”陆止执壶,为三人斟满杯中酒,神色诚挚,“二也是……庆贺此案终了。”

  王无择抓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哈哈笑道,

  “陆止,这次最大的功臣是骆大家!要不是她那天跟来了白云山,关键时刻出手,跳崖的恐怕就是咱俩了!那秃驴的‘血狼爪’,真他娘不是吃素的!”

  他说着,仍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还有些隐痛的肩膀。

  陆止也举杯向骆莲心:“无择兄说得是。若非骆娘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陆止再谢救命之恩。”

  骆莲心执杯浅笑,眼中却有真挚暖意:

  “陆大人、王将军,此言差矣,莲心与二位早已是生死之交,守望相助本是应当,再提‘谢’字,岂非见外?”

  她说得坦然,陆止与王无择对视一眼,俱是心中触动。

  “好!生死之交!同袍之谊!”王无择一拍桌子,眼眶竟有些发红,“这话某爱听!来,为同袍,干!”

  “干。”

  三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菜陆续上来了。

  先是一道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仅缀以葱丝姜片,淋着清亮的豉油。

  接着是白灼菜心,碧绿鲜嫩,摆在素白瓷盘中,只略点几滴香油。

  第三道是酒酿圆子,小巧的糯米圆子浮在琥珀色的甜汤里,撒着星星点点的桂花。

  菜色清淡雅致,倒合了骆莲心的口味。

  她执箸浅尝,微微颔首。

  王无择却是肉食惯了,见前三道都这般素净,虽也赞不绝口,手下却快,转眼已吃了大半条鱼、半盘子菜心,圆子也舀了一大碗,边吃边嘟囔:

  “临仙居的厨子手艺是没得说,就是……忒清淡了些。”

  正说着,第四道菜上来了。

  是个厚重的陶钵,盖子一掀,浓郁的肉香混着辛烈气息扑面而来——是胡椒煨羊肉。

  羊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稠,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星,还有大量未曾磨碎的胡椒粒沉在钵底。

  “这才对嘛!”

  王无择眼睛一亮,不假思索地伸筷,夹起最大的一块带皮羊肉,吹了两口便塞进嘴里。

  下一瞬——

  “噗——!!!”

  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眼睛猛地瞪圆,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羊肉还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张着嘴,拼命哈气,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水……水!辣死某了!!”

  他含糊不清地吼着,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猛灌,咕咚咕咚喝了半壶,才勉强缓过气来,一边抹着被辣出的眼泪,一边指着那钵羊肉骂骂咧咧,

  “这厨子是不是把胡椒罐子打翻了?!放这么多,要人命吗?!”

  陆止和骆莲心都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骆莲心掩唇道:“王将军,这胡椒煨羊肉,本就是要借胡椒的辛香去膻提味,自然下得重些。您吃之前,该先看看的。”

  “某哪想得到?!”

  王无择委屈又懊恼,指着前三道菜,“你看这鱼、这菜、这圆子,都清清淡淡的,某便以为这第四道也该差不多!谁知道换路数了?!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却浑然未觉——

  坐在他对面的陆止,脸上的笑容已一点点僵住。

  执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白。

  瞳孔深处,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急剧收缩、旋转。

  王无择那句带着哭腔的吐槽,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陆止的脑海:

  【前三道都清淡,某便以为这第四道也没问题!】

  【大意了!】

  ……

  鱼。菜。圆子。羊肉。

  清淡。清淡。清淡。辛辣。

  ……

  熊奎。杜威。陈鹏。刘云清。

  同袍。同袍。同袍。……?

  东硖石谷幸存者。幸存者。幸存者。幸存者。

  契丹复仇。复仇。复仇。复仇。

  ……

  惯性。思维惯性。

  我犯了一个天大的……思维惯性!

  陆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筷子。

  瓷器与木桌轻碰,发出“嗒”的一声微响。

  在这瞬间,临仙居的喧嚣、王无择的抱怨、骆莲心关切的目光……

  一切外界声音都迅速远去、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他脑中只剩下疯狂的、噼啪作响的思绪闪电:

  刘云清……就是这第四道菜!

  他看似与其他三人有最显眼的共同点——都是东硖石谷幸存将领。

  这让我下意识地认为,所有死者都因同一个理由被杀,甚至为慧岸先杀熊、杜、陈三人找到了‘更熟悉、更方便’的解释!

  错了……全错了!

  刘云清可能只是个……干扰项!

  一个被精心安排进来,只为让所有案件‘看起来’同质,从而掩盖前三者之间真正共同点的干扰项!

  或许真正的秘密,只藏在熊奎、杜威、陈鹏三人身上!

  “陆止?”

  “陆大人?”

  王无择和骆莲心的呼唤,将陆止从剧烈的内心风暴中拉回。

  他抬起头,脸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骇人,仿佛刚刚磨亮的刀锋。

  “我……”

  陆止猛地站起身,对二人抱拳,语速快而清晰:

  “多谢二位今日赏光。陆某有急事,必须先行一步。账已结过,二位慢用。”

  说罢,不等回应,已转身大步下楼。

  “他这是……”王无择挠头。

  骆莲心望着楼梯方向,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茫然。

  ……

  陆止没有回公主府,而是径直去了兵部甲库。

  他再次调取了杜威、熊奎、刘云清、陈鹏四人的存档文书,这次不只是二十年前,而是全部。

  厚厚一摞卷宗堆在值房的案头。

  陆止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核对,他确认刘云清与另外三人交点,只有神功元年对上契丹反叛的几场战役。

  若刘云清是“干扰项”,那么慧岸和那三人最大的瓜葛,便是十九年前平灭徐敬业叛乱。

  冷冰冰的文书只能提供这么多了,现在需要一个“活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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