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11章 诛圣心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就此以魏元忠、高戬遭贬,张说流放,二张诬告虽未得全功却亦未受严惩而告终。

  武则天似乎真的乏了,脸上露出深重疲惫,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大臣们依次行礼,心思各异地退出集仙台。

  转眼间,大殿再次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御榻上闭目养神的武则天,下首端坐的太平公主,以及侍立一侧、却已将方才一切惊涛骇浪尽收眼底的陆止。

  ……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空气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旷。

  武则天端坐御榻,脸上不见一丝处理完要案后的疲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平静,比震怒更骇人。

  她的目光落在陆止身上,像两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

  “陆止。”

  “臣在。”

  陆止趋前,跪倒,地板寒意刺骨。

  “奉宸府的案子,发生有段日子了。”

  武则天开口,声音平直,“大理寺、洛州府、内卫,报上来的卷宗,堆起来能压死人。那些推诿、应付的话,朕听得耳朵起茧。”

  她微微向前倾身,那平静的面具下,渗出一丝极淡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太平说,你有些不一样的想法。现在,这儿没外人。把你那些独特见解,说给朕听听。”

  压力如山崩般压下。

  这不是询问,这是命令,更是审判。

  说得好,另当别论;若是说得不对,或者“太对”了,很可能万劫不复。

  陆止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而是以一种武人面对危局时的凝重,沉声开口:

  “陛下,臣愚见。百官奏报,必是追查凶手来龙去脉,此乃查案之‘术’。而臣妄自揣摩的,是凶手行凶之‘心’。”

  “心?”武则天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正是。”

  陆止语速平稳,字字坚定,

  “此凶徒绝非泛泛之辈。他选的不是僻静角落,而是奉宸府;刺的不是寻常宗亲,而是公主殿下。为何?”

  他自问自答,将分析推向核心:

  “因为他要的不是一条人命,他要的是一场地动山摇!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陛下与公主殿下母女情深,圣心眷顾尤甚?”

  (“母女情深”四字,或许正触动了武则天内心深处最柔软亦最不可触碰之处……)

  “凶徒毒辣,他明知殿下若有分毫差池,无异于以利刃直刺陛下肺腑!陛下爱女心切,必会圣心震恸,悲怒交加!”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压抑的激愤,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届时,彻查之令一下,神都必是腥风血雨,牵连攀咬无穷无尽。朝堂格局将因此剧变,人心惶惶,忠奸莫辨,国力必受内耗!”

  陆止停顿一瞬,掷出最终的判断:

  “所以,臣敢断言,凶徒明为杀公主,实为诛圣心!以殿下之血为引,点燃陛下雷霆之怒,再借陛下之手,搅乱整个朝局,动摇大周国本之稳固!其志不在小,其谋实在深,其心……可诛九族!”

  全程,他只字未提李唐、太子、相王,甚至未提“离间”二字,仅仅将凶手描绘成一个试图利用皇帝亲情弱点来制造混乱的、阴险至极的野心家。

  这或许,是他此刻能做出的最“安全”的选择。

  说完,陆止垂下头,等待裁决。

  殿内死寂,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沉闷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武则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诛圣心’……‘动摇国本’……你看得,倒是比那些只会查刀查毒的酒囊饭袋,狠辣多了。”

  这不是夸奖。这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忽然,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在空旷大殿里回荡,格外瘆人:

  “那你再说说,能有这般毒辣心肠、这般泼天胆量,又对朕与太平之事如此‘上心’的,会是些什么人?”

  最致命的问题来了!

  这是逼他指向具体方向。

  陆止头皮发麻,知道这是鬼门关,却又不得不闯。

  他再次抬头,脸上露出一种深切的困惑与无能为力的坦诚:

  “陛下,臣……不知。臣能窥见其歹毒心术,皆因臣亲身历劫,事后惊惧,反复推演极端所致。然则这等能谋划如此大局、调动如此死士的势力,绝非臣一介微末武夫所能窥测。”

  他以“不知”坦诚无知,以“微末”自降威胁,完美避开了指认的陷阱。

  武则天盯着他,那目光如同万年寒冰,要将他每一寸血肉都冻结、剖开、审视。

  时间一点点流逝,陆止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感觉膝盖都已麻木,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压垮。

  就在他以为沉默将永无止境时,武则天终于收回了那骇人的目光,身体缓缓靠回御榻,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疲惫,仿佛刚才的雷霆审视从未发生。

  她淡淡说道,仿佛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你这双眼睛,和这份……被吓出来的明白劲儿,也别浪费了。”

  “陆止。”

  “臣在。”

  “即日起,擢为内卫巡察使。”

  内侍应声,捧牌上前。

  “明面上的案子,自有该管之人去办。朕要你在暗处,用你这双‘明白’眼睛,去替朕,看看这神都的水面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喜欢兴风作浪、惦记着动摇国本的……阴私鬼祟。所见所闻,可先报于太平。”

  她停顿,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如常,却让一旁的太平公主眼波微凝:

  “若遇事机危殆,或……发现些连太平都觉棘手、不便明言的关碍,准你持此牌,密奏于朕。”

  金牌入手,冰冷刺骨,重逾千钧。

  “臣……领旨谢恩!定为陛下、为殿下,洞察秋毫,竭尽死力!”

  ……

  退出大殿,重见天日,陆止恍如隔世。直到马车驶动,太平公主冷澈的声音才将他彻底拉回现实:

  “‘诛圣心’……陆止,你今日这番话,算是说到母亲心里最痛、也最忌惮的地方了……本宫都没想到,你还能站着走出集仙台。”

  她长舒一口气,话锋一转,

  “这‘密奏’之权是把双刃剑。往后,你‘洞察’到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是你的进身之阶,也可能是——”

  太平公主语气加重,一字一顿:

  “送你上路的催命符!”

  陆止握紧怀中那枚仿佛带着血腥气的金牌,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自己刚才在殿中,于女皇喜怒无常的杀机边缘,跳了一场完美的刀尖之舞。

  而真正的生死博弈,此刻,才刚刚拿到入场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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