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盛唐狼臣:从面首到执刀人

第65章 慧岸法师

  奉先寺并非神都香火最旺的寺庙,但历史悠久,建筑古朴庄严,在宗室贵族中颇有声望。

  据说寺中几位高僧佛法精深,常被请入宫中或王府讲经。

  知客僧听明来意,见是内卫官员,不敢怠慢,将二人引至大雄宝殿前。

  殿前巨大的青铜香炉旁,设有一方净坛,坛中铺着厚厚一层细沙,用以插放信众祈福的香支。

  陆止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沙粒。

  质地、色泽、颗粒大小、甚至触手的微凉感……与怀中油纸包里的样本,一模一样。

  王无择也看出来了,低声道:“就是它!”

  陆止起身,问那知客僧:“师父,请问这坛中之沙,从何而来?”

  知客僧合十答道:“回大人,此乃南海白沙。鄙寺每年通过海商从岭南购入,专用于佛前供奉净坛,取其洁白无瑕、清净庄严之意,并不外售。”

  “贵寺只有此处用此沙吗?”

  “方丈禅院、藏经阁前的净坛亦用此沙,皆出自同一批。”

  线索,在这里收束了。

  陈鹏房中的南海白沙,源头直指奉先寺。

  陆止与王无择对视一眼。

  王无择压低声音道:

  “某听闻,这奉先寺的监寺慧岸法师,乃是长公主殿下寄名的‘替僧’,佛法高深,在宗室中颇受尊敬。咱们……是否拜会一下?”

  “替僧”——贵族为祈福或避灾,出钱请僧人在寺中代替自己出家修行,此僧便称为“替僧”,与施主关系匪浅。

  太平公主的替僧,就在奉先寺。

  而陈鹏是太平公主的心腹属臣。

  陆止心头微震,一种更复杂的可能性浮上脑海。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知客僧道:

  “有劳师父通禀监寺慧岸大师,内卫巡察使陆止、右羽林卫郎将王无择,有事请教。”

  知客僧迟疑了一下:

  “二位大人,监寺大师此刻应在禅房晚课。不过……既然是内卫上官,容小僧去禀报一声。”

  片刻后,知客僧返回,恭敬引路:“二位大人,监寺大师有请,请随小僧来。”

  穿过几重肃静的院落,绕过放生池,来到寺院深处一座独立的禅院。院中翠竹掩映,十分清幽。

  禅房内,檀香袅袅。

  慧岸法师坐在蒲团上,正在煮茶。

  他约莫五旬年纪,面容清癯,皮肤白皙,眼神澄澈平和,身着半旧却洁净的灰色袈裟,确有一派高僧的从容气度。

  见二人进来,他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打扰大师清修。”

  陆止还礼,开门见山,取出那包白沙,“请问大师,此沙可是贵寺供奉所用之物?”

  慧岸法师接过,仔细看了看,坦然点头:“不错,正是本寺特供的南海白沙。”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止,“施主此沙从何而来?”

  陆止不答反问:“大师可知,长公主府典军陈鹏遇害之事?”

  慧岸法师脸上露出悲悯之色,低诵一声佛号:“贫僧已听闻。陈施主……唉,他与贫僧乃是棋友,偶尔来寺中手谈一局,或探讨些佛法禅理。听闻他遭此大难,贫僧这两日一直在为他诵经超度。愿我佛接引,往生极乐。”

  他语气自然,神色哀而不伤,符合一位高僧对俗家信友应有的态度。

  “大师,”王无择性子急,直接问道,“公主寿宴当日,也就是陈鹏遇害那日,大师身在何处?”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甚至有些失礼。

  但慧岸法师并无愠色,依旧平和答道:

  “当日,长公主殿下寿诞,贫僧于府内佛堂中,为殿下及诸位宾朋诵经祈福。巳时入府,直至次日辰时法事完毕,方才离开。此事,府中负责佛堂事宜的管事,以及随贫僧同去的弟子,皆可作证。”

  他当日也在府内?

  陆止仔细观察着慧岸的神情。

  悲悯、坦然、一丝对逝者的惋惜,没有任何慌乱或遮掩。

  要么他说的全是实话,仅是巧合。

  要么……这位高僧的定力,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原来如此。”

  陆止颔首,“多谢大师解惑。陈典军房中出现贵寺的白沙,我等循迹而来,例行询问,还请大师勿怪。”

  “分内之事,何怪之有。”

  慧岸法师将茶盏推向二人,“二位为缉拿凶徒,奔波劳苦,请用茶。”

  陆止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味清苦回甘。

  他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大师与陈典军既是棋友,可知他除了弈棋、读兵书之外,还有何其他喜好?或者……有无提起过,与谁结怨?”

  慧岸法师捻动佛珠,略作沉思:“陈施主性情内敛,喜好不多,棋局之外,极少谈及私事。结怨……贫僧未曾听闻。”

  陆止紧接着追问:“那……陈典军可曾与大师提过,与契丹相关的任何事情?”

  这个问题让慧岸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停顿极其短暂,若非陆止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向陆止:

  “从未听陈施主提起过。”语气平和,回答干脆。

  可方才那瞬间的停顿,让陆止心中疑窦微生。

  这位高僧,似乎有些话,欲言又止。

  “原来如此。”陆止面色不变,起身道,“多有打扰,我等告辞。”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慢走。”慧岸法师起身相送。

  走出禅院,离开奉先寺。

  王无择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慧岸和尚,看着倒不像坏人。话说得也圆,案发时他就在府里诵经,有人能作证。难道这白沙的线索,就断了?”

  陆止确坚定的摇摇头,

  “线索非但未断,反而更集中了。慧岸法师案发时就在府中,这意味着他至少具备了接近陈鹏住所的便利。诵经祈福没参加寿宴,嫌疑更大,因为能给他做不在场证明的人,恐怕只有他的弟子了。”

  王无择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

  夜色中,奉先寺古朴的轮廓在远处沉默矗立。

  香烟缭绕的清净佛门之地,与血腥残忍的掏心命案,通过一小撮南海白沙,以及一位案发时恰好在场的高僧,诡异地连接在了一起。

  而那位悲悯平和、与公主关系匪浅的慧岸法师,究竟是清澈见底的泉水,还是深不可测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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