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渤海截赃
五天后,七月初八的寅时初刻,渤海湾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海风从辽东半岛的方向横扫过来,卷起墨绿色的海水,砸在礁石上,碎成惨白的泡沫。浪头一丈多高,此起彼伏,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这种天气,正经商船绝不会出海,连最老练的渔夫也会把船牢牢拴在避风港里,绝对不会出海。
除非,那些人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浪里钻像片枯叶,藏在三重岩西侧,在一处极隐蔽的海蚀洞里随着浪潮起伏。
这处洞穴的入口有礁石遮掩,涨潮时大半没入水下,退潮时才露出一人高的缝隙,里头却别有洞天,能藏下两三条小船。此刻洞里漆黑一片,只有船头一盏灯用黑布蒙着,透出豆大一点昏黄的光。
栓子趴在船头,身上裹着件浸透桐油的蓑衣,眼睛透过礁石缝隙死死盯着外面航道。从昨天傍晚退潮时把船划进来时,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腿早就麻了,手指冻得失去知觉,但他一动不敢动。
“时辰差不多了。”老林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这老渔民蹲在船舱里,就着那点微光摆弄一个黄铜罗盘。罗盘很旧,边缘磕碰得坑坑洼洼,但指针在晃动的船身里依然稳稳指向南方。
“丑时三刻涨大潮,金大昌的船要是今儿出货,必定赶这个时辰过三重岩。这时有潮水顶推,走得快,还能借着夜色掩护。”
栓子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水师那边……真能准时?”
这是他最担忧的事。
三天前,他和老林叔冒险去了大沽口水师衙门。起初那些官兵根本不信他们。这两个衣衫褴褛的平头老百姓,竟然说天津卫最大的铁行老板、黑白两道通吃的金大昌,竟敢把大清的旧军械拆了卖给洋人?这不是疯话是什么?
直到栓子掏出那枚御前稽核的腰牌,他们才得以进入衙门,见了水师参将。(好欸,奇妙腰牌小道具终于派上用处了!qwq)
那腰牌是崔明临行前塞给他的,铜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背面是满汉双文的钦命特遣字样。
水师参将李权是一个四十来岁、满脸刀疤的汉子。看到这牌子时,手抖了一下。他盯着栓子和老林叔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然后屏退左右,只问了一句话:
“你们要多少人?”
栓子说:“不要多。三条快船,六十个敢玩命的,火铳、弓箭备足,再带两门碗口铳,藏在舱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三天以后,就是七月十一的丑时,在三重岩东南二里外的鬼见愁礁群埋伏,看我信号。”
李权点了点头:“人我给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要是真的,咱们都是功臣。要是假的,或者走漏了风声让贼跑了……”
他盯着栓子,缓缓开口:“你这颗脑袋,还有我这顶帽子,都得搬家。”
“要是假的,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跳海。”栓子说。
回忆到这里,栓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海水的咸腥混着恐惧的酸涩,在喉咙里打转。他摸了摸怀里那把匕首,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又摸了摸另一侧怀里那面铜镜,这是用来传递信号的工具,和水师约好的信号是:镜面反射灯光,连闪三下,就是动手。三长两短,多次重复,就是情况有变。
“来了。”老林叔忽然压低声音。
栓子浑身一紧。透过礁石缝隙,他看见东南方向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光点。那是种走私船最爱用的鬼火灯,亮堂,但照不远,不容易被发现。
那些光点越来越近,渐渐显出船的轮廓。走在前面的是一艘双桅货船,吃水很深,船身压得低低的,正是金大昌的海鹞子船;后面跟着一艘三桅大船,船型高耸,是英吉利的武装商船勇士号。
两艘船一前一后,借着涨潮的推力,快速向三重岩航道驶来。浪很大,船身颠簸得厉害,但航向极其稳定,显然掌舵的是老手。
“一、二、三……”栓子在心里默数。距离鬼见愁礁群还有约莫三里,按照这个速度,一刻钟后就会进入水师的伏击圈。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艘海鹞子船突然转向了。
它没有继续沿着主航道前进,而是猛地向右打满舵,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白浪,竟朝着三重岩西侧,也就是栓子和老林叔藏身的这个方向直冲过来!
“被发现了?”栓子心头一沉,手立刻摸向匕首。
但老林叔眉头紧锁,按住了他:“别动。他们不是冲咱们来的,你看……。”
只见海鹞子船在距离礁石群约半里处再次转向,船头对准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岩壁。紧接着,船上有人打起了灯语,三长两短,重复两次。片刻后,那处岩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他娘的……”老林叔倒吸一口凉气,“这儿还有个暗水道!我在这片跑了四十年,居然不知道!”
栓子明白了。金大昌这老狐狸,压根没打算走主航道去鬼见愁礁群和英吉利船交接。他早就在这三重岩里探出了秘密水道,可以直接把货船开进去,在里头完成装卸,然后英吉利船在外海接应——这样即使水师在外围设伏,也根本抓不到现行!
栓子急声道:“这可怎么办?水师的人此刻埋伏在二里外的鬼见愁,根本来不及赶过来。等他们发现情况不对,海鹞子船早就卸完货从另一个出口溜了。
老林叔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洞口,眼神里闪过一道狠光:“妈的,拿老子的身家性命和他们赌一把。”
“怎么赌?”
“他们敢进暗水道,是因为吃准了这儿没人、也没人知道这水道。”老林叔快速说道,“咱们现在冲出去,把浪里钻横在洞口。他们船大,水道窄,一时半会儿进不去也退不出来。只要能拖住一炷香时间,水师那边看咱们没发信号,必定会过来查看!”
栓子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海鹞子。那船比浪里钻大了十倍不止,真要撞上了,这小渔船瞬间就得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犹豫。
“走!”
两人同时动作。老林叔扑到船尾,一把扯下蒙在灯上的黑布,把灯芯调高,气死风灯骤然亮起,同时他抓起船桨,用尽全身力气朝洞口方向划去。栓子则冲到船头,掏出那面铜镜,就着灯光朝鬼见愁方向拼命反射,三长两短,重复,再重复!这是给水师的信号:情况有变!
浪里钻像支离弦的箭,从海蚀洞里窜出,直扑那个正在缓缓打开的暗水道入口。
海鹞子上的人显然没料到这出。船头有人惊叫起来,接着是急促的锣声。但已经晚了!浪里钻在距离洞口不到十丈的地方,以一个近乎自杀的角度,硬生生横了过来!
小船在海浪中剧烈颠簸,船身几乎要倾覆。栓子死死抓住船舷,感觉到海鹞子那庞大的黑影正泰山压顶般逼近。他甚至能看清船头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脸,能听见他们气急败坏的骂声:
“哪来的破渔船!滚开!”
“撞过去!撞沉它!”
“不能撞!水道窄,咱们船进去就卡住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老林叔做了一件栓子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这干瘦的老渔民,忽然从船舱里拖出个陶罐,那是他平时煮鱼汤用的一只破罐子。但此刻,罐口装着的不是鱼汤,而是火药,罐口还有截正在滋滋冒烟的引线!老林叔抱起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海鹞子船船头狠狠掷去!
“老林叔小心!”栓子失声喊道。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海鹞子船主桅杆的基座上。轰!一声不算太响但极其沉闷的爆炸,桅杆剧烈摇晃,帆索噼里啪啦断了一地。虽然没造成太大损伤,但这一下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船上一片大乱,有人喊有埋伏,有人喊快退,乱作一团。
趁这工夫,浪里钻终于稳稳横在了水道入口。洞口宽不过三丈,小船这么一横,正好卡死。
海鹞子船庞大的船身距离浪里钻已不到三丈。栓子甚至能感觉到那船压过来的气流,能闻见船身上桐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击。
但撞击没有来。
海鹞子船的舵手在最后关头猛打方向,船头擦着礁石险险避过,船身在水道上刮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碎木纷飞。船停了,但因为惯性太大,半个船头已经挤进了水道口,进退不得。
“成了!”老林叔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倒在船尾。
但危机还没解除。
海鹞子船上,十几个手持刀斧的汉子已经跳上船头,恶狠狠地盯着这边。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把鬼头刀,正是金大昌手下的头号打手疤脸龙。
“老不死的,活腻了是吧?”疤脸龙狞笑,挥了挥手,“放箭!射死他们!”
四五张弓抬了起来,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很可能是淬了毒的。
栓子一把将老林叔按倒在船舱里,自己则翻滚到另一侧。几乎同时,箭矢破空而来,笃笃笃钉在船板上,有几支甚至穿透了薄薄的木板,擦着栓子的头皮飞过。
栓子对老林叔吼道:“撑住!水师快来了!”
话音未落,东边海面上骤然亮起一片火光!
十几盏风灯同时点亮,三条水师快船像从海底冒出来一样,呈品字形快速逼近。船头站着的正是参将李权,他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声音在风浪中依然洪亮:
“前面的人听着!大清大沽口水师缉私!立刻停船受检,违者格杀勿论!”
海鹞子船上顿时炸了锅。有人喊是官兵!,有人喊快跑!,疤脸龙气急败坏地踹翻一个手下,夺过一张弓就要朝水师船射。但他还没来得及拉满,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砰!是水师船上一门藏在舱里的碗口铳开火了。
炮弹没有直接打向海鹞子船,因为那可能会误伤到老林叔和栓子。而是打在船头前丈余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柱,警告他们水师的战力不凡。
疤脸龙的手僵住了。他再悍勇,也知道对抗官兵是什么下场。更何况对方有炮。
“放下兵器!抱头蹲下!”李权的声音再次响起。
海鹞子船上的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扔掉了刀。一个,两个,很快所有人都抱头蹲在了甲板上。疤脸龙脸色铁青,但看着越来越近的三条水师快船,看着那黑森森的炮口,最终也扔掉了鬼头刀,缓缓蹲下。
水师船迅速靠拢。李权带着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水兵跳上海鹞子船,控制住所有人。他自己则大步走到船头,看着那些堆在甲板上、还没来得及卸下去的木箱。
“把这些木箱都打开。”
两个水兵用刀撬开箱盖。里面不是废铁,是整齐码放的火炮零件,炮管、炮闩、炮架,虽然旧,但保存完好,完全不是报废以后该回炉重铸的破烂。
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成捆的火铳,虽然锈迹斑斑,但稍加整修就能用。还有几个箱子,装着硫磺块、火硝粉,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李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走到一个木箱前,拿起一块硫磺,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身看向被押过来的疤脸龙:
“金大昌呢?”
疤脸龙啐了一口血沫:“不知道。”
李权冷笑,指了指那些箱子:“私贩军械出洋,按《大清律》,主犯凌迟,从犯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女发配为奴。你真的不知道?你是想现在说,还是等到了刑部大牢,尝遍十八般酷刑再说?”
疤脸龙浑身一颤,但嘴还是硬:“我真不知道……金爷只让我们运货到这儿,说自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呢?”李权解下佩刀,举起就要朝他头上重重打下去。
“在……在水道里头。”疤脸龙终于怂了,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里头有个小码头,平时有船接货,今天不知道为啥没出来……”
李权立刻派人划着小艇进洞查看。片刻后回报:水道深处果然有个简易码头,但空无一人,只有些散落的绳索和木箱,显然是听到外面动静,提前跑了。
“追不追?”副手问。
李权看了看幽深的水道,又看了看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摇摇头:“水道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可能中埋伏。先把这船和人押回去,货物清点封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两条快船在外海搜一搜,看那艘英吉利船跑了没。”
“得令!”
水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栓子和老林叔也被接上了水师船。李权亲自给两人倒了碗热姜汤,脸色缓和:“二位辛苦了。今日若非你们舍命拦船,这船赃物此刻恐怕已经进了英吉利人的货舱。”
栓子接过姜汤,手还在抖,一半是因为被海风冷的,另一半是后怕。他灌了一大口,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才感觉活过来些:“李大人,那些货……”
“五门旧式火炮,完整的,只是拆成了零件。火铳二百杆,硫磺八百斤,火硝三百斤,还有精铁锭约莫五千斤。按市价,这批货值不下五万两。若是卖给英吉利人,他们熔了重铸,能造出至少十五门新式火炮,一门新炮在欧罗巴能卖到三千两,转手就是四五倍的利。”李权沉声道。
栓子倒吸一口凉气。他只知道是军械,没想到数量这么大,价值这么高。
“金大昌抓到了吗?”老林叔问。
李权摇头:“这老狐狸狡猾得很,根本没上船。不过有了这批赃物和这些人证,通缉海捕文书一下,他跑不了多远。”他看向栓子,“你们二位立了大功。按例该有重赏,但此事涉及军机,恐怕得等朝廷定夺。”
栓子摆摆手:“赏不赏的不要紧。这些赃物没流出去,就是最好的赏。”
正说着,副手来报:外海搜索的快船回来了,那艘英吉利“勇士号”早已不见踪影。
显然看到这边动静,知道事情败露,提前溜了。
李权冷哼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渣甸洋行在广州的买卖,跑不掉。这事儿,得禀报朝廷,通过理藩院跟英吉利东印度公司交涉。”
天色渐渐亮了。渤海湾晨光惨白,照在海面上泛着铁灰色的冷光。三条水师快船押着海鹞子船,朝着大沽口方向返航。栓子站在船头,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三重岩。礁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他心里那块压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军械截住了,人抓了,金大昌的网撕开了一道口子。总算是做成了一些事了。
但这只是开始。津门铁行背后的“西山那位爷”,广州的渣甸洋行,还有朝中那些拿分红的贵人,都还在。
两天之后的养心殿里,道光帝披着件半旧的绛紫常服,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奏报。奏报写的是大沽口水师参将李权和稽核司特遣栓子联名详禀的,在三重岩截获军械走私船的全过程。
皇帝看得很慢,脸上的喜悦几乎遮掩不住,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看几遍。看到老渔民林氏掷火药罐阻敌时,他手指顿了顿;看到截获完整火炮五门、火铳二百杆时,他眉头稍稍舒展;看到英吉利商船勇士号逃逸时,他眼中更是喜不自胜。
终于,他放下奏报,抬起头看向站在御案前的崔明。
崔明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四品官服,但眼窝深陷,显然是一日未眠。他从昨日收到栓子的飞鸽传书起,就一直在整理材料,准备面圣。
“万幸万幸!五门炮,二百杆铳。”道光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后怕,“崔明,你说,这些炮要是真到了英吉利人手里,熔了重铸,将来会打在哪儿?”
崔明躬身:“臣不敢妄言。但据水师查验,这批火炮虽是旧式,但炮管完好,膛线犹在,若经他们英吉利的工匠改造,射程、精度可增三成以上。而广州虎门炮台现有火炮,多为康熙、雍正年间铸造,最旧的已用了近百年。”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卖出去后,那些洋人就用改造后的大清旧炮,来攻打打大清的炮台。
道光帝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金大昌抓到了吗?”
“尚未擒获。”崔明答道,“但水师已封锁天津各码头、路口,海捕文书发往直隶、山东、顺天府三处。此人经营多年,狡兔三窟,恐已潜逃。不过截获赃物、人证俱在,他的铁行、当铺、钱庄已被查封,家产正在清点。”
“家产……能有多少?”
“初步清点,现银八万两,金器、珠宝、古玩折价约十二万两,天津、通州、保定等地田产、商铺折价约十五万两。合计应该是不低于三十五万两。”
“三十五万两。!“一个天津卫的商人,十年间竟能攒下三十五万两家产。而他孝敬给西山的,就有八万两,还不知道有多少!好,好得很。”
他睁开眼,又露出几分笑容,看向崔明:“栓子和那个老渔民,该赏。你拟个章程,朕都准了。”
“是。”
崔明顿了顿,又说:“另外,李权参将请示,截获的军械该如何处置?是运回西山锐健营武库,还是……”
“你平日里精明,今天怎么糊涂了?”道光帝嗤笑,“还运回西山武库?然后再被他们淘汰一次,卖给洋人?”
崔明哑口无言。
“传朕口谕:截获军械,全部运至通州火器营,由火器营工匠查验、整修。能用的,配给绿营;不能用的,就地熔毁,重铸农具。至于西山锐健营武库……”着军机处、兵部、内务府组成联合稽查,彻查嘉庆二十五年以来所有军械出入记录。凡有疑点,一律严办。”
“臣遵旨。”
“崔爱卿,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查到底吗?”
崔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这次截住的,是五门炮。下次流出去的,可能就是五十门、五百门。因为这次卖的是旧军械,下次可能就敢卖新军械,卖火药配方。尽管这次勾结的是英吉利商人,但他们下次可能就敢勾结罗刹人、法兰西人……底线一旦破了,就没有底线了。”
“说得好。底线一旦破了,就没有底线了。所以朕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金大昌要抓,津门铁行要查,西山武库要清,粤海关的账要算……这一桩桩一件件,朕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诏纸上写下两行字,盖上玉玺,递给崔明:
“这是给栓子和那个老渔民的,朕赐他们义勇匾额。至于赏银和赏赐官职的事,你看着办。另外,告诉栓子,他师傅的仇,朕记着。等这案子了结,朕亲自下旨,为他师傅正名。”
崔明双手接过诏书,眼眶发热:“臣代栓子和渔民林氏,谢皇上天恩。”
“去吧。告诉所有人,这仗还没打完。让他们都打起精神来。”
崔明躬身退出养心殿,手里握紧诏书,一步一步朝宫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