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激浊扬清,从道光二年说起

第64章 浊浪

  道光四年,正月廿八的子夜。

  南方的洪泽湖边已经悄悄的卷起了波涛,风像只巨手,推着墨黑色的湖水,一浪接一浪地砸向高家堰石工墙。

  高家堰是康熙年间修的,数十年来,为了保住漕运这条朝廷命脉,南河总督衙门年年加高大堤,将淮河来水尽数拦蓄于此,以水攻沙,谓之蓄清刷黄。结果是黄河泥沙未见少,洪泽湖底却一年高过一年。后来年年加固,新石摞旧石,表面看巍峨坚固,内里却早已被贪墨的河工银蛀空了根基。

  现在的洪泽湖,就是一片悬在淮安府百万生灵头顶的海。

  高家堰第十七段的更房里。老河工陈三蹲在条石垒成的墙角,手里攥着一杆黄铜旱烟锅,却忘了点。

  他耳朵贴在冰凉的条石上,整张脸的皱纹都绷紧了。

  “这声儿……不对啊。”陈三把耳朵贴得更紧,听得更仔细。

  他在这湖上干了四十年。从乾隆爷晚年开始,就在这高家堰上挑土、垒石、打桩。见过嘉庆十三年的小溃,见过道光元年的渗漏,但从没听过今夜这种声音。

  历任河督奉为圭臬的治河方略就是蓄淮河之清,刷黄河之浊。这听起来高明,做起来却是一条血路:为了让清淮有足够的水量冲刷黄河泥沙,就得把洪泽湖的水位越蓄越高。水位高了,堤坝就得年年加高。湖底淤泥年年淤积,堤坝岁岁加高。四十年下来,湖底已高过堤外民舍一丈二尺。

  因此,听声音是很重要的监测诀窍,一旦洪泽湖的水文状态一旦有了变化,趴在堤坝上听,就能听到和平时不一样的声音

  陈三突然看向更房北墙。

  墙上挂着水尺,那是一根刻着度数的木尺,从屋顶垂到地面,下端浸在连通湖水的铜管里。此刻,水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刻度线一寸一寸被吞没,铜管里的水已经漫到了尺身中段。

  陈三嘶声喃喃自语:“酉时还是一丈一尺三,现在……现在一丈一尺九!六个时辰涨了六寸!”

  六个时辰涨六寸。这已经不是汛期涨水,这是湖底有鬼。要么是上游淮河突然来了大洪水,要么是……

  陈三猛地冲出更房,踉跄着跑到堤面,扑到石工墙边,把整个上半身探出去往下看。

  子夜的洪泽湖,黑得像个无底洞。

  陈三把手伸进水里,水是温的。

  腊月寒冬,湖水该结薄冰了,可这水是却温的。

  “地气上涌……”老河工浑身一颤,想起了之前在书上看到的内容:“湖水温热,乃地气上涌,湖底淤沙活动,堤基即软。”

  他缩回手,疯了似的沿着堤面奔跑。一边跑,一边用拳头捶打石工墙的条石。

  “来人!来人啊!堤基软了!要出大事了!”陈三嘶吼,声音在风里破碎。

  更房里钻出几个睡眼惺忪的河工,都是家在附近,吃来打工的的民夫,一天赚三十文工钱,混口饭吃。他们茫然地看着发疯的老河工,有人嘟囔:“陈三爷,大半夜的,嚎什么呢……”

  “堤要垮了!”陈三抓住最近一个年轻河工的衣领,眼睛血红,“去!去清江浦!报总督衙门!快!”

  年轻河工被他吓住了,结结巴巴:“三爷,这得管带老爷批条子才能出堤……”

  “等条子下来,全得死!”陈三一把推开他,转身冲进更房,抓起墙上挂的铜锣,又冲出来,抡起锣槌狠狠砸下。

  “哐——!!!”

  锣声刺破夜空,在长堤上炸开。

  “哐!哐!哐!”

  陈三拼了老命地敲,锣槌都快抡断了。更多的河工从各段更房钻出来,聚集到十七段。有人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风里跳动,照亮一张张茫然惊恐的脸。

  陈三扔下铜锣,跳到一堆条石上,声音嘶哑得破了音,“乡亲们!出大事了!湖底地气上涌,水温反常,水尺六个时辰涨六寸!这堤……这堤基已经软了!咱们得赶紧上报,赶紧疏散堤外百姓!”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号褂的管带挤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胡,是南河总督衙门的九品巡检。他披着件绸面棉袍,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吵醒的,脸色很难看。

  “陈三!你他妈在干嘛?”胡管带厉喝。

  “深更半夜,聚众喧哗,敲锣打鼓,你想造反吗?!”

  陈三扑过去,抓住管带的袖子:“胡老爷!堤要垮了!水温不对,涨水太快,堤基……”

  “放你妈的屁!”胡管带一把甩开他,整了整袖子。

  “本官酉时才巡过堤,一切正常。什么水温涨水,你一个老不死的,懂个什么?再敢妖言惑众,扰乱河工,信不信我现在就捆了你送衙门!”

  陈三急得跪下,砰砰磕头:“小的在这湖上四十年了,嘉庆十三年溃堤前夜,就是这征兆!您信我一回,赶紧上报,疏散百姓,再晚就来不及了!”

  胡管带冷笑:“嘉庆十三年?那才溃了三十丈口子,死了几百人。现在这堤,是张大总督亲自督建,用的是最好的条石,最坚的夯土,年年加固,固若金汤!陈三,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赶紧滚回去睡觉!”

  他转身对围观的河工挥手:“都散了!该守夜的守夜,该睡觉的睡觉!再敢聚众,一律按河工条例处置,不发工钱了!”

  河工们面面相觑,因为怕他不发工资,终究不敢违抗管带,慢慢散去。火把一支支熄灭,长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风声和那种湖底深处涌上来的闷响,越来越清晰。

  陈三瘫坐在条石上,望着黑沉沉的湖面,眼泪流下来,淌进嘴里,又苦又咸。

  他的儿子陈大水没跟着人群走,而是蹲到了他身边,低声道:“爹,算了吧。官老爷不信,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陈三猛地抓住儿子的手,手劲大得吓人:“大水,你听爹说。你现在就下堤,回家,背着你娘,带着你媳妇和孩子,往高处跑。别管家当,只管人,跑得越远越好。”

  “爹,那你……”

  “我得在这儿守着。”陈三站起来,佝偻的背忽然挺直了,“我是三十几年的河工,堤在人在,我留在这里,到时候出事了我也能帮上忙。你们快走,快!”

  陈大水还想说什么,陈三狠狠推了他一把:“走啊!”

  年轻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父亲在黑暗里挺立的背影,一咬牙,转身冲下堤坡,消失在夜色里。

  陈三重新走到石工墙边,俯身,把耳朵贴在条石上。

  那闷响更重了。这座康熙朝就建成的堤坝,终于撑到了极点。

  他抬起头,看向清江浦的方向。

  七十里外,南河总督衙门里,此刻该是灯火通明。

  那位张总督,是不是还在暖阁里,对着账册拨算盘,算计今年又能从河工银里节余多少,好塞到自己腰包里,好拿来打点京里的各位大人?

  他想起了去年春天,总督大人亲临堤上巡视。那时候新筑的第十七段石工墙刚刚合龙,条石崭新,灰缝饱满,看起来坚不可摧。张总督站在堤上,抚着胡须,对随行官员说:“此段工程,工坚料实,可保三十年无恙。”

  “可是……他到底建了个什么东西?”陈三蹲下身,用手抠了抠条石缝隙的灰浆。灰浆看着饱满,一抠就碎,里面掺了大量的沙土,石灰少得可怜。他又摸了摸条石背面,正面光滑整齐,背面却粗粝不堪,有的甚至带着裂缝。

  这些条石,按例,该用青石,坚硬耐水。可实际运来的,都是从山东沂州采买的,多是价格便宜三成的红砂石,遇水易酥。验收的官员收了红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账册上记下上等青石三千六百方。

  这种一眼豆腐渣工程的东西,这就是他说的工料坚实?

  子时三刻。湖心的闷响突然停了,风也停了。

  万籁俱寂。

  陈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种寂静,是溃堤前最后的平静。

  他站起来,踉跄着冲上堤面,扑到石工墙边向下看,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玉。可是……

  在第十七段和第十八段接缝处,水面开始冒泡,一团一团,像开水滚沸,汩汩地往上涌。冒泡的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丈余的漩涡。

  条石开始震动,震感顺着条石,顺着夯土,传到陈三脚底。他低头,看见脚下的条石缝隙里,开始渗水。先是丝丝缕缕,然后成股,最后是喷涌。

  “来……了……”陈三喃喃道。

  话音刚落,石工墙轰然一震!

  整整三十丈的墙段,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湖底举了起来,接着又狠狠按下。条石崩裂的声音噼里啪啦,连绵不绝。灰浆粉末扬起来,混着喷涌的湖水,在空气里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陈三被震倒在地,耳朵里全是轰鸣。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终身难忘的一幕:

  石工墙裂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从堤顶一直裂到堤基。湖水的压力从豁口处疯狂涌出,水柱冲起三丈高,在空中散开,落下时已成瀑布。条石像豆腐一样被冲垮,夯土瞬间化为泥浆。

  豁口不断扩大。

  四丈,五丈,十丈……

  湖水找到了宣泄的通道,疯狂地往外冒,亿万斤的水,从比堤外高一丈二尺的湖里,砸向堤外的田野、村庄、和那些熟睡的百姓。

  湖水冲出豁口后,形成一道三丈高的水墙,像一匹脱缰的黑色巨兽,咆哮着扑向堤外。

  第一口,吞没了堤脚三十丈内的柳树林。碗口粗的柳树像稻草一样被卷起,折断,消失在黑水里。

  第二口,扑向一里外的陈家庄。陈三看见自己家的那间茅屋,在月光下露出模糊的轮廓。然后,水墙到了。茅屋像纸糊的一样坍塌,连一声响动都没有,就被黑水吞没。

  第三口,第四口……

  水墙一路向东,扑向还在沉睡的村庄和更远处的漕运码头,扑向了那些停泊在岸边、满载皇粮的漕船。

  陈三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四面八方只有水声。只有亿万吨湖水挣脱束缚的咆哮声,摧毁一切的轰鸣声。

  陈三松开手,从堤面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向那个还在扩大的豁口。

  湖水从脚下奔涌而过,冲得他站立不稳。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到豁口边缘,低头往下看。

  豁口已经扩到二十丈宽,湖水倾泻而下,在堤外冲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露出了堤基的断面:

  那是层层叠叠的、用麻绳捆扎的秸料。本该是坚硬的夯土和条石,可断面处清晰可见,外层三尺是条石,往里全是秸料。秸料已经腐烂发黑,一遇水就化为泥浆。而条石与条石之间,没有铁锭扣连,只是简单垒砌,灰浆稀薄如粥。

  陈三看着那些腐烂的秸料,看着那些粗制滥造的条石,忽然被无力感袭击了全身,哆嗦的站不住,身形不稳,直直的掉了下去,掉进了吃人的洪水里。

  他被水呛得喘不过气了。

  闭眼前,陈三最后看见的,是堤基断面那些秸料里,夹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木牌上还有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

  “道光三年秋第十七段工坚料实总督张验讫”

  这就是工坚料实?

  这就是每年八十万两河工银筑起的固若金汤?

  好一个工坚料实!

  同一时刻,七十里外,清江浦。

  南河总督衙门的屋子里,火烧得太旺,暖阁里热得像盛夏。张文浩只穿着一件绸面夹袄,额头却还在冒汗。榻前站着两个幕僚,一个捧账册,一个打算盘,正在核算今年河工银的节余。

  他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工部核发的河工银账,记载道光三年拨付洪泽湖堤防加固银八十万两;一本是河道衙门实际开支账,记载采买条石、灰料、工食等项用银四十五万两;第三本最薄,是节余银账,记载节省银三十五万两的分配去向:

  孝敬京官及巡抚总督,用银十五万两。

  打点各衙门关节,用银十万两。

  总督衙门用度,用银五万两。

  各层经办辛苦钱,用银五万两。

  账目清晰,分配合理,上下打点周全。这是张文浩经营南河五年的心血,也是他能坐稳这个天下第一肥缺的根本。

  可今夜,他总觉得心慌。右眼皮跳了一晚上,胸口也闷得慌。

  是因为白天收到的那封密信的缘故吗?那封信是京里一位大人通过驿站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只有一行字:

  “稽核司崔明不知收何人消息,意欲涉足漕运。想尔处账目或已外泄。早做打算。慎之慎之。”

  崔明,那个不要命的稽核司郎中,张文浩没见过他。但听说过他的事迹,他搞的海关案和鸡蛋案,把内务府掀了个底朝天。这样的人,居然开始查漕运账,查河工银。

  赵师爷端了碗茶过来给张文浩喝,他端起茶碗,想喝口茶定定神,手却抖得厉害,茶碗磕在牙齿上,发出咯咯的轻响。

  “洪泽湖那边……没问题吧?”

  赵师爷笑了笑:“胡管带酉时来报,一切正常。大人,您别忘了,这堤是咱们亲自督建的,用的是最好的料,最严的工。别说现在寒冬腊月,就是夏汛来了,也稳稳当当。”

  张文浩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那点不安还是挥之不去,又说道:“清江浦那边,你多盯着点。那些漕船是最要紧的,叫那些商船都让开,叫漕船先走。就算是误了什么,也千万别误了漕粮进京,那是供给皇上吃的!”

  “大人放心,漕粮的事我都盯着,我给您打包票,那些船绝对是一帆风顺。”

  正说着,屋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文浩和赵师爷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门被猛地推开,连通报都没有。冲进来的是督标营的参将,姓吴,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洪泽湖……溃、溃堤了!”

  茶碗从张文浩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碎,但茶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名贵的波斯毯:“你说……什么?”

  吴参将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高家堰第十七段!子时三刻溃的口子!现在……现在已扩到三十丈宽!湖水倾泻而下,下游……下游全淹了!陈家庄、李集镇、王官屯……十几个村子,全没了!漕运码头也被冲垮,停泊的二十三艘漕船,全部倾覆!”

  张文浩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吓人:“溃了……多大口子?”

  “初报三十丈,但、但水势太猛,还在扩……”

  “伤亡呢?”

  “不、不知道……但堤外三里内十几个村子,至少……至少上万人……”

  “大人!”赵师爷最先反应过来,扑到张文浩身边,急声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得赶紧应对!第一,得立刻调集所有能调的人手,堵口子,能堵多少堵多少!第二,派人去下游疏散百姓,能救多少救多少!第三……”

  赵师爷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张文浩能听见:“第三,去年加固工程的账册,所有涉及工坚料实还有那些用料上等的记录,全部重做。还有,采买条石、灰料的经手人,该打点的打点,该封口的封口,再把那些验收记录全部补齐。”

  张文浩听了这话,倒是冷静了一些,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最初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戾的决绝。

  对!只要账册做得天衣无缝,只要经手人闭上嘴,溃堤就只是天灾,只是意外,只是百年不遇的大汛超出了工程防御标准。

  然后再想办法把漕粮运回京城,那就万事大吉了。

  至于死的那上万人……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张文浩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总督的威严,开始吩咐各项事宜:“吴参将。”

  “卑职在!”

  “即刻调督标营全部人马,赶赴溃口,全力堵口!另外,传令淮安、扬州、泗州三府,所有官船、民船全部征用,赴下游救人!要是有人问堤为什么垮的,你就说是天灾!是风太大!是水太急!跟工程质量没有关系!听明白了吗?”

  “嗻!”吴参将领命而去。

  张文浩又看向赵师爷:“赵先生,账册的事,就拜托你了。今夜就办,天亮前,我要看到新的账册。少一页,我就要你的脑袋!”

  “大人放心。”赵师爷深深一躬,转身匆匆离去。

  屋子里里又只剩下张文浩一人,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着:

  洪泽湖决口了,自己这个南河总督肯定是难辞其咎。但他还有机会,只要自己把这场天灾演完,让所有人都相信这堤绝口是天意,自己已经尽了人力,实在是天意难违。但是只要漕粮能够进京,自己也不会受什么责难。

  至于真相……

  就让那些死人,那些腐烂在秸料里的秘密,永远埋在湖底吧。

  晨曦彻底照亮大地时,溃口处的水势终于稍缓。

  三十丈宽的缺口,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湖水还在往外涌,但已不是最初的狂暴,而是变成了一条浑浊的、缓慢的河流,朝着下游低洼处漫去。

  缺口两侧,裸露的堤基断面,在晨光下暴露无遗。

  那根本不是工坚料实的石墙。表层是新凿的条石,整齐,光滑,刻着年份。但往下半尺,石缝里填的不是糯米灰浆,而是干枯的麻秸,不是细麻,是编草席剩下的粗麻秸,一扯就碎。

  再往下,是碎石层。石头大小不一,胡乱堆砌,中间空隙能塞进拳头。碎石间填充的是没黏性的沙土,被水一泡,全成了泥浆。

  最底下,是地钉和木桩。本该是耐水蚀的杉木,可是杉木换成了杨木,此刻露出来的,正是已经开始腐朽的杨木。铁锔早就已经锈成了红色,薄得像纸,不少已经断裂。

  这就是每年百万两河工银换来的固若金汤。

  晨风中,几个幸存的河工站在远处的土岗上,呆呆地望着这片废墟。

  而运河上,那些本该在这个冬天北上的漕船,此刻正像一条条死鱼,搁浅在水位突然骤降的河道里。

  船上的旗丁、水手、纤夫,有的在逃命,有的在捞漂来的财物,有的则呆呆地坐在船头,望着这片突然变成汪洋的家园。

  他们或许不知道,此刻清江浦的南河总督衙门里,一场掩盖罪证、伪造账目、颠倒是非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他们或许也不知道,现在洪泽湖垮了堤,淮水下泄,运河水位骤降,今年这四百万石漕粮,还能不能运到京城,养活那满城的八旗子弟、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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