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春去秋来三十载,熬死你个老帮菜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青牛村村头那棵柳树,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截树桩。
时间,是世间最无情的杀手。
一晃眼,三十年过去了。
顾安的小院里,那间茅草屋已经翻修了三次,最后换成了结实的青砖瓦房。院子里一张崭新的躺椅正在轻轻摇晃。
“三十年了啊……”
顾安躺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颗光滑圆润的核桃,那是他十年前随手摘下来盘着玩的,如今已经包了浆,红润如玉。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姓名:顾安
寿命:无限
体质:35(普通成年人为5)
力量:15
敏捷:10
精神:10
可用属性点:0
三十年来,顾安把每年的属性点全加到了“体质(防御/生命力)”上。
现在的他,让村里的猎户拿砍刀砍,估计也就留道白印子。要是再运运气,那就是一块披着人皮的铁板。
“嘎~”
一声苍老却依然霸气侧漏的叫声从旁边传来。
已经三十多岁的“鹅届老祖”铁柱,此刻正趴在顾安脚边晒太阳。体型比当年大了一圈,站起来快有半人高。虽然动作没以前那么敏捷了,但依然让方圆十里的土狗闻风丧胆。
这三十年里,铁柱熬死了村头的大黄,又揍服了大黄的儿子二黄,现在正在跟大黄的孙子小黑斗智斗勇。
“顾……顾叔。”
院门被推开,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他背有些驼,手里提着一壶浑浊的米酒走了进来。
这是当年的狗剩,比顾安还小两岁。如今顾安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十八九岁的俊朗少年,而狗剩却已经是个当了爷爷的小老头了。
看着顾安那张没有丝毫岁月痕迹的脸,狗剩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和敬畏。
这几年,村里关于顾安的传言越来越多。有人说他是山里的精怪变的,有人说他吃了仙丹。顾安对外的解释统一是:早睡早起,常吃野菜,祖传养生功。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不出门。
“是狗剩啊,咋了?”顾安笑着接过米酒。
“顾叔,那谁……刘癞子,昨晚走了。”狗剩叹了口气,在台阶上坐下,磕了磕烟斗。
顾安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泛起了一丝丝笑意。
“哦?走了?”
“嗯,喝醉了酒,大冬天的摔在沟里,冻了一晚上,早起发现人已经硬了。”狗剩摇摇头,“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村长说大家伙凑点钱,给他弄口薄棺材埋了。顾叔,您手艺好,想请您给打口棺材。”
这三十年,顾安跟村里的老木匠学了手艺,老木匠走后,他便接了班,成了方圆几个村子有名的木匠师傅。
“行啊,都是乡里乡亲的。”
顾安爽快地答应了,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刘叔走得急,我也没啥送的,这口棺材的手工费我就不收了,算我送他一程。”
狗剩感动得竖起大拇指:“顾叔,您真是大善人!那刘癞子年轻时还偷过您的鱼呢,您真是不记仇!”
顾安微微一笑,内心暗爽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死者为大嘛。”
……
半个时辰后。
顾安来到了刘癞子那破败的家。
院子里乱七八糟,几个村民正用草席裹着刘癞子的尸体。那张曾经嚣张跋扈、抢顾安鱼吃的脸,此刻已经变得乌青扭曲,定格着死前的痛苦与惊恐。
顾安背着手,站在尸体旁看了许久。
铁柱也跟来了,它迈着八字步绕着尸体转了两圈,“嘎”了一声,似乎在确认这老东西是不是真凉了。
“刘叔啊,走好。”
顾安轻声低语,然后转身开始挑选木料。
村里给的预算不多,只够买最差的杨木。但顾安却在那堆木料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几块看起来很厚实,但实际上还带着湿气、分量极重、且极易生虫的“阴干木”。
这种木头,做成棺材后死沉死沉的,抬棺的人得累脱层皮。而且埋进土里后,腐烂得特别快,容易塌陷。
“顾师傅,这木头会不会太重了?”旁边帮忙的小伙子问。
“重了好啊。”顾安一边熟练地弹墨线、挥斧头,一边笑眯眯地解释,“重代表分量足,刘叔这辈子轻飘飘的,走了总得压得住土不是?”
“有道理,还是顾师傅懂行!”小伙子懵懵懂懂的回答道
叮叮当当。
顾安手中的斧头上下翻飞,木屑纷飞。
每一锤子下去,都像是在敲打着岁月的鼓点。
三十年前,面对刘癞子的抢劫,顾安退了一步,因为那时候他弱,他怕惹事。
三十年后,顾安依旧年轻力壮,站在这里给刘癞子做棺材。
这就是长生者的复仇方式。
不需要血溅五步,不需要怒发冲冠。我只需要好好活着,保持健康,然后看着你变老,看着你生病,看着你凄凉地死去。
最后,我再亲手把你送进土里,给你盖上棺材板,顺便给你选块烂木头。
这叫什么?
这叫杀人诛心,还要服务到家。
棺材成型了。
顾安特意在棺材内部,也就是尸体躺下后脚底板对着的位置,用指甲盖轻轻刻了一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小字:
还我想吃的鱼!
做完这一切,顾安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出殡那天,因为棺材实在太重,八个壮汉抬得龇牙咧嘴,差点在半路摔了跤。村民们纷纷议论,说这是刘癞子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也不想安生。
不过这都与顾安无关。
此时顾安牵着大白鹅,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后面,听着唢呐声凄凄惨惨戚戚,心里却哼着欢快的小曲。
当第一捧黄土撒在棺材盖上时,顾安感觉心头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执念,也就此烟消云散。
“嘎?”
铁柱用脑袋顶了顶顾安的手心:人埋了,咱们回家吃饭?
“走,回家。”
顾安看着那座新隆起的孤坟,眼神清明。
“铁柱啊,你看,这修仙界虽然残酷,但只要活得久,很多问题它自己就解决了。”
“刘癞子熬死了,下一个是谁呢?”
顾安的目光望向了远方,那里是青牛村外的世界。
三十年了,他那张不老的脸已经快要藏不住了。村里关于他是“妖怪”的流言蜚语,在他送走刘癞子后,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
甚至有路过的江湖郎中,盯着他的眼神都在冒绿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药材。
“看来,这青牛村,是待不下去了。”
顾安摸了摸铁柱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知旅途的期待与谨慎。
“老伙计,咱们该换个地图,继续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