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元鬼节，只剩最后一天。

　　整个云水县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红雾之中。那红雾看似稀薄，吸入肺里却有一种甜腻的腥味。

　　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偶尔几个路过的，也是面色蜡黄，眼神呆滞。城里的医馆早就爆满了，但大夫们束手无策，因为这根本不是病，是煞气入体。

　　而在安乐丧葬铺内，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咔嚓、咔嚓、咔嚓。”

　　剪刀开合的声音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

　　顾安盘坐在铺子中央，周围堆满了成捆的桑皮纸、竹篾和浆糊。

　　他此时的状态很奇特。双眼微眯，双手如飞，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三十五年的加点，虽然大部分加在了体质和精神上，但“灵巧”属性也被他点到了凡人的极限。此刻全力爆发之下，扎一个纸人的雏形，只需要十息。

　　“头，四肢，躯干。”

　　“不用画脸，反正炸了都一样。”

　　顾安嘴里念念有词，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

　　不一会儿，一百多个巴掌大小的纸人半成品就堆成了小山。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注入灵魂”……哦不，是注入“杀伤力”。

　　顾安拿起一个纸人躯干，这里被他特意做成了空心的。

　　他拿出一个漏斗，插进纸人的肚子里。

　　“一勺黑火药，这是动力源。”

　　“一勺生石灰，这是致盲剂。”

　　“一勺特辣辣椒面，这是生化武器。”

　　“最后，再来一把掺了朱砂和糯米的碎铁钉，这是破防专用。”

　　填装完毕，封口。

　　顾安拿起朱砂笔，在纸人的胸口画了一道极其简陋的“聚灵符”（只能维持纸人活动半个时辰）。

　　“搞定。安乐一号自爆步兵，出列！”

　　顾安随手一扔。

　　那个原本软塌塌的纸人，在落地的一瞬间，体内灵气流转，竟然“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惨白的纸脸，肚子鼓鼓囊囊的，四肢僵硬地摆动着，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很好。”

　　顾安满意地点点头，“去墙角站着。”

　　纸人迈着僵硬的步伐，乖乖地走到墙角站军姿。

　　整整一天一夜。

　　顾安除了喝水，几乎没有挪窝。

　　直到黄昏时分，铺子的正堂、后院、都塞满了这种肚子鼓鼓的纸人。

　　整整三百个！

　　这是一支足以把半个柳条巷炸上天的恐怖力量。

　　“呼……”

　　顾安放下剪刀，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这满屋子的“白色死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炼气九层又怎样？半步筑基又怎样？”

　　“只要你敢来，老子就让你尝尝什么叫饱和式打击。”

　　就在这时。

　　哗啦！

　　后院地窖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泥土滑落的声音。

　　一只浑身是泥的大白鹅，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了上来。

　　“嘎……”（累死鹅了……）

　　铁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那件花棉袄早就变成了泥大衣。

　　它看着满屋子的纸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炸毛，结果太累了，只是扑腾了两下翅膀。

　　“挖通了？”顾安递给它一碗水。

　　“嘎！”（通了！三个出口，全通了！）

　　铁柱骄傲地扬起脖子。它这两天可是拼了老命，爪子都磨亮了。

　　“干得漂亮。”

　　顾安摸了摸它的头，“作为奖励，今晚允许你先吃点开胃菜。”

　　顾安指了指门外。

　　此时天色已黑，柳条巷里阴风阵阵。

　　随着红雾越来越浓，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游魂野鬼，也开始躁动起来。它们被活人的生气吸引，开始在街道上游荡。

　　“嘎？”（真的？）

　　铁柱眼睛一亮，瞬间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它抖了抖身上的泥，绿豆眼里射出两道幽光。

　　对于现在的铁柱来说，那些低级游魂就是行走的大补丸，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让它的羽毛更加坚硬。

　　“去吧，就在巷子里吃，别跑远。”

　　顾安挥挥手，“记得，如果遇到那种眼睛发红、身上有血腥味的厉鬼，别硬刚，那是硬骨头，引回来让我炸。”

　　“嘎！”

　　铁柱欢呼一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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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柳条巷。

　　几只半透明的游魂正贴着墙根飘荡，它们嗅到了安乐铺里那旺盛的气血（顾安和铁柱的），正想凑过来吸一口。

　　突然。

　　一只穿着花棉袄的大白鹅从天而降。

　　“嘎！”（此路是我开！）

　　游魂们愣住了。

　　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那只鹅的大嘴已经到了。

　　吸溜——

　　像吃面条一样，一只游魂直接被铁柱吸进了嘴里。

　　其他几只游魂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铁柱哪里肯放过这送上门的自助餐？它双翅一展，脚下生风（真的是风刃术的雏形），速度极快地追了上去。

　　这一夜，柳条巷的鬼怪们迎来了它们的至暗时刻。

　　传说中，这里有一只身穿红花袄的“鹅魔王”，专门半夜出来吃鬼。吓得方圆五里的孤魂野鬼连夜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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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子内。

　　顾安没有睡觉。

　　他坐在屋顶上，手里捏着那只重新制作的纸鹤。

　　“最后一次侦查。”

　　顾安将精神力注入纸鹤。

　　纸鹤无声无息地飞起，穿过红雾，飞向城中心。

　　越靠近城中心，红雾就越浓，甚至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透过纸鹤的视野，顾安看到，城中心的广场上，那座祭坛已经彻底成型。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长老，正站在祭坛顶端，高举双手，仿佛在拥抱天空。

　　在他脚下，那个血池已经沸腾了。

　　而在祭坛四周，跪着上百个神情呆滞的百姓——那是第一批祭品。

　　“明日午时，阴气最重，阳气转阴。”

　　顾安看着那一幕，心中默念。

　　“那就是大阵启动的时刻。”

　　此时，那个面具长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纸鹤的方向。

　　“又来了？”

　　长老冷笑一声，手中突然射出一道黑光，“这一次，我看你往哪跑！”

　　黑光速度极快，直奔纸鹤而来。

　　顾安早有准备。

　　“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切断联系，而是直接引爆了纸鹤肚子里藏的一颗微型雷珠。

　　轰！

　　半空中炸开一团小小的火花。虽然没伤到长老，但那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烟雾，却是十足的挑衅。

　　“混账！”

　　长老大怒，“等明日大阵开启，我第一个拿你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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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顶上。

　　顾安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祭旗？”

　　“明天谁祭谁，还不一定呢。”

　　他看了一眼脚下。

　　安乐丧葬铺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被他布置成了死亡陷阱。

　　三百个自爆纸人。

　　二十颗超级地雷。

　　一只吃鬼的大鹅。

　　还有一个苟了三十五年、虽然怕死但绝不好惹的扎纸匠。

　　“来吧。”

　　顾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坚定。

　　“安乐丧葬铺，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