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条
青牛村的风向变了。
自从顾安给刘癞子送终后,村里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有人说半夜看见顾安的脸在发光,有人说看见那只大白鹅在吞吐月华,更有甚者,每天没事就在顾安家门口转悠,那眼神绿油油的,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株成了精的千年人参。
“不能待了。”
顾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心里跟明镜似的。
凡人愚昧,且贪婪。
当你和他们不一样时,你就是异类。而异类的下场,通常只有两种:被供起来当神,或者被绑起来烧死。
顾安不想当神,更怕被烧——虽然以他现在的防御力,大概率烧不死,但衣服烧坏了也费钱啊。
深夜,月黑风高。
顾安收拾好了行囊。
他的行囊很大,是个几乎半人高的背篓。里面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针线被褥一应俱全。作为一个长生者,顾安坚信“家当随身带,饿死不存在”。
“嘎?”
铁柱睡眼惺忪地被顾安从窝里提溜出来,一脸的不爽。
“嘘——别叫,带你去吃好吃的。”
顾安塞了一把干玉米粒给它,堵住了那张准备骂街的嘴。
临走前,顾安去了趟狗剩家。
可惜狗剩已经睡下了,顾安没有叫醒他,只是在狗剩家的灶台底下,挖了个坑,埋了一个陶罐。
罐子里是他这三十年来做木匠攒下的积蓄,大部分是铜钱,还有两锭沉甸甸的银子。
“狗剩啊,你孙子快娶媳妇了吧,这钱留给你养老吧。”
顾安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三十年邻里情,这点身外之物,顾安给得起,也给得心安。
他没有留下书信,也没有当面告别。长生者注定是孤独的旅人,离别若是搞得太煽情,反而徒增烦恼。
“走了。”
顾安背起如同小山一样的背篓,牵着大白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牛村。
……
三天后。
苍茫大山之中,古木参天。
这里的树木比青牛村周围的要高大得多。
“嘎!嘎!”
铁柱显然很喜欢外面的世界,看见路过的野兔子都要追上去拧两口,看见色彩斑斓的毒蛇更是一翅膀扇过去,直接当辣条吃了。
这只鹅的战斗力,在这三十年里跟着顾安蹭吃蹭喝(偶尔顾安会喂它一点蕴含灵气的草药),早就突破了家禽的范畴。
“慢点!你是鹅,不是平头哥!”
顾安手里拄着根打狗棒,走得不急不缓。
虽然背着上百斤的家当,但他脸不红气不喘。三十年的加点,虽然大头都加了防御(体质),但力量也顺带加了几点,现在的他,倒拔垂杨柳可能费劲,但单手举起一头猪还是很轻松的。
中午时分,一人一鹅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停下休整。
顾安架起锅,煮了一锅野菜蘑菇汤,又烤了两块干粮。
吃饱喝足,顾安靠在树干上,看着正在梳理羽毛的铁柱,觉得是时候给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土鹅上一课了。
“铁柱啊。”
顾安语重心长地开口,“咱们现在出了村,就是江湖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有些规矩你得懂。”
“嘎?”铁柱歪着头:江湖有你的肉硬吗?
顾安没理会它的鄙视,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来,我考你一道题。”
顾安神情严肃,“假设,我们在前面的树林里,遇到一位身受重伤、衣衫褴褛、且长得极其漂亮的修仙女侠,正昏迷不醒。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选项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她带回来悉心照料。”
“选项二:趁火打劫,把她身上的宝物搜刮一空,然后给她个痛快。”
“选项三:转身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顾安看着铁柱,“请作答。”
铁柱眨巴着绿豆眼,思考了片刻。
救人?没好处,不干。
杀人?太血腥,影响食欲。
于是铁柱果断抬起脚蹼,拍在了代表“跑”的那个圈里。
“嘎!”(选三!跑!)
铁柱一脸得意,心想这题我会,你平时不就教我要苟吗?
然而。
“错!”
顾安冷笑一声,手中的树枝狠狠敲了一下铁柱的脑袋,“大错特错!”
“嘎?!”铁柱捂着脑袋,一脸懵逼:跑都不对?
顾安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选一,那是精虫上脑的傻子。修仙者恢复能力极强,万一她是魔教妖女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炖了补身子。”
“选二,那是找死。人家虽然昏迷了,但身上肯定有护体法宝,或者宗门印记。你杀了她,她师父、她师兄、她全家顺着印记就能找过来把你扬灰。”
铁柱听得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然后指了指“选项三”:所以我跑啊!
“跑?你以为跑就没事了?”
顾安眯起眼睛:“你转身就跑,万一周围有她的仇家埋伏呢?你一跑,动静一大,仇家以为你是她的同伙,顺手就把你灭了。”
“就算没有仇家,你慌不择路地跑,留下了脚印和气味。万一那女侠醒了,发现自己没死,顺着脚印找到我们,非要以身相许或者杀人灭口报恩怎么办?”
铁柱傻了。
鹅生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救也不是,杀也不是,跑也不是,那咋办?原地自杀吗?
看着大白鹅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顾安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记住了,标准答案是这样的。”
顾安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曲折的线。
“第一步:屏住呼吸,立刻使用龟息术(虽然还没学会,但意思要到位),把自己伪装成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树。”
“第二步:观察。用余光观察周围五百米内有没有灵力波动,有没有埋伏,有没有血迹。”
“第三步:撤退。不要跑,要慢慢地、倒着走。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把自己的脚印扫平,还要撒上我去买的去味粉,消除气味。”
“第四步:绕路。绕开她至少十里地,并且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哪怕是睡觉都要睁只眼。”
顾安讲完后扔掉树枝,总结陈词: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条。好奇心是嫌命长,同情心是催命符。”
“我们不惹事,但也要绝了别人惹我们的可能。懂了吗?”
铁柱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最后缓缓竖起了大拇指(如果翅膀尖算的话)。
“嘎……”(你是个狠人。)
顾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背起行囊:“懂了就走吧。天黑前还得找个山洞过夜,露宿野外容易被狼叼走。”
一人一鹅继续上路。
铁柱走得明显比刚才小心多了,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甚至还学着顾安的样子,鬼鬼祟祟地贴着树边走。
顾安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顾安刚刚给大白鹅上完“苟道理论课”不到半个时辰。
前方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叫骂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
“站住!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前面的那个背篓的小子,还有那只肥鹅,都给老子停下!”
顾安脚步一顿。
他看着前方从草丛里窜出来的几个彪形大汉,一个个手持钢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恶地盯着他和……铁柱。
尤其是盯着铁柱的眼神,那是在看“烤鹅”的眼神。
顾安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铁柱。
“铁柱啊,看来今天的课还要加个补习班。”
“遇到这种没脑子的凡人强盗,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
“嘎?”(那咋办?)
顾安缓缓放下那巨大的背篓,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那就是……既然躲不掉,就把看到我们的人,都解决掉。”
“这也叫,完美的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