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青牛村升起了袅袅炊烟。

　　茅草屋内，那条鲫鱼已经被炖成了奶白色的浓汤。

　　顾安坐手里端鱼汤，吃得满嘴流油。大白鹅铁柱就蹲在旁边，头都快埋进盆里了，吃得“吸溜”作响，尾巴还时不时惬意地抖动两下。

　　“这才是生活啊。”

　　顾安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里没有996，更没有房贷车贷，虽然没有手机玩，但这纯天然无污染的日子，配上长生不老的身体，还要什么自行车？

　　“嘎。”

　　铁柱突然停止了进食，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了一丝警惕。随后它脖子上的羽毛炸起，盯着屋顶的瓦片。

　　“嗯？”

　　顾安一愣，手里的碗还没放下，就感觉到地面微微颤抖起来。

　　嗡——！

　　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屋内的油灯瞬间熄灭，只有灶膛里的余火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紧接着，屋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亮如白昼！

　　顾安脸色骤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秒钟的好奇心去推门看热闹。

　　“进洞！”

　　顾安低吼一声，动作无比的麻利。他左手一把抄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铁柱，右手猛地掀开床板，露出了下面的洞口。

　　这是他穿越来的第一个月就挖好的“保命地窖”。

　　里面存着干粮、水，甚至还有通气孔，上方覆盖着三层加厚的青石板，就是为了防止这种突发情况。

　　“嘎！嘎！”（放开我，我要去康康！）

　　铁柱还在扑腾，似乎对外面那个敢打扰它吃饭的家伙很不满。

　　“闭嘴！想变成烤鹅你就出去！”

　　顾安一把捏住铁柱的扁嘴，连人带鹅滚进了地窖，反手扣死石板，插上门闩。

　　也就是在他合上石板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青牛村上空炸开。

　　即便躲在地下三米，顾安依然感觉到大地在剧烈摇晃。

　　外界，两道流光正在万米高空极速碰撞。

　　一道青光如龙，一道血光如魔。

　　这是真正的修仙者斗法，举手投足间便是移山填海的伟力。虽然他们只是路过，斗法的位置也极高，但仅仅是泄漏的一丝余波，对下方的凡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地窖内，顾安抱着大白鹅，身体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将这一年积攒下来的那一点“防御”属性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角质光泽。

　　“路过……一定要是路过……”

　　顾安在心中疯狂祈祷。

　　这种把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的感觉，实在是不爽。

　　外面的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后。

　　终于，那毁天灭地的动静渐渐远去，大地的震颤也慢慢平息下来。

　　顾安没有动。

　　铁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老老实实缩在顾安怀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又过了一个时辰。

　　确认外面再无一丝动静，连虫鸣声都重新响起后，顾安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缝隙，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鼻而来。

　　顾安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村后那座郁郁葱葱、他常去砍柴的“馒头山”，此刻竟然……消失了。

　　确切地说，是被削平了。

　　像是有巨人挥动利剑，直接将山峰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如镜。

　　“这就是……修仙者。”

　　顾安喉咙发干，浑身冰凉。

　　“救命啊！”

　　“我的房子……我的牛啊！”

　　“老天爷啊，这是遭了什么孽啊！”

　　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顾安快步走出院子，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隔壁的石溪村，离青牛村不过二里地。

　　因为那座馒头山的崩塌，滚落的巨石并没有砸中青牛村，却正好冲进了地势更低的石溪村。

　　火光冲天。

　　半个村子被碎石掩埋，房屋倒塌，哀鸿遍野。有人被压在房梁下惨叫，有人抱着满身是血的孩子在废墟中痛哭。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两位“仙师”，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或许在他们眼中，踩死一群蚂蚁，是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内疚的。

　　凡人如草芥，命比纸薄。

　　顾安站在村口，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嘎……”

　　铁柱站在他脚边，看着远处的惨状，也没了平日里的嚣张劲，有些不安地蹭了蹭顾安的裤腿。

　　这时，青牛村的村民们也都出来了。

　　他们看着被削平的山峰，看着隔壁村的惨状，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恐惧和……敬畏。

　　“这是仙人显灵了啊！”

　　村里的一位族老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对着天空不停磕头，“感谢仙人不杀之恩，感谢仙人保佑青牛村……”

　　哗啦啦。

　　身后的村民们跪倒一片，一个个虔诚无比，口中念叨着祈求仙人庇佑的话语。

　　顾安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荒诞。

　　人家就差点杀了你们，你们却在感恩戴德？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退回了阴影里。

　　他无法指责村民愚昧。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弱者的尊严一文不值，除了跪拜乞求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怜悯，凡人还能做什么？

　　“铁柱，看清楚了吗？”

　　顾安蹲下身，轻轻摸着大白鹅的脑袋，“这就叫因果。”

　　“如果我刚才出去看热闹，可能就被余波震死了。”

　　“如果我住在石溪村，可能就被石头砸死了。”

　　“如果我有修为却不够强，可能就被那两个路过的随手灭口了。”

　　顾安抬起头，看向那浩瀚却冰冷的星空。

　　穿越这一年，他其实也幻想过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但他有系统，他是长生者，只要活得够久，理论上他就有着无限的可能。

　　但今夜这一课，给他上得太生动了。

　　在这个世界，没有实力之前，哪怕呼吸都是错的。

　　而他只要活着，只要一直活着，哪怕一年只加一点属性，哪怕像乌龟一样慢慢爬，总有一天，他能爬到最高处，俯瞰这世间风景。

　　“从今天起，立三条规矩。”

　　顾安竖起三根手指，对着铁柱，也对着自己的内心起誓：

　　“第一，绝不主动招惹修仙者，遇事退三千里。”

　　“第二，绝不轻易显露神异，财不外露，力不外泄。”

　　“第三，只要不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绝不拼命。”

　　铁柱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看着主人，最后敷衍地叫了一声：“嘎。”（知道了，回去睡觉吧。）

　　顾安笑了。

　　那种穿越者的浮躁与傲气，在这一夜彻底沉淀下来。

　　“走，睡觉。”

　　顾安转身，关紧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至于隔壁石溪村的救援……

　　顾安知道，天亮后，会有官府的人来，会有周围村子的人去帮忙。到时候，他会去出力，会去帮忙抬石头，但他绝不会在今晚，在这个不知道那两个煞星会不会杀回马枪的时候，逞强出头。

　　这就是顾安。

　　一个怕死，但努力活着的长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