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缝尸铺里缝活人,这业务我不太熟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那几个黑衣人站在安乐丧葬铺的门口,那股令人作呕的尸气透过门缝,让顾安皱起了眉头。
“血腥味到这就断了。”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这铺子,有点邪门。”
在黑衣人的视线中,这间名为“安乐”的铺子,在月光下显得格森然。门口挂着的两盏白灯笼无风自动,窗户纸上,隐约映出几个没有生气的人影(纸人),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窥视着外面。
更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了一股虽然微弱,但极为纯粹的阴气。
“老大,进不进?”
“进个屁!这里是县城,动静大了引来镇魔司的疯狗怎么办?”
领头的黑衣人忌惮地看了一眼那两盏白灯笼,冷哼一声,“反正那家伙中了我的化骨掌,心脉受损,活不过今晚。走!”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
顾安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铲子。
“算你们跑得快。”
他虽然不想惹事,但刚才已经在纸人身上附着了精神力。如果这几个人真敢破门而入,他不介意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纸人大爆炸”。
危机解除,顾安转过身,看着躺在地板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中年大汉。
这大汉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正是刚才递金令的猛虎帮帮主。只不过此刻他面色乌黑,胸口塌陷了一块,鲜血把那身昂贵的锦袍都浸透了。
“嘎?”
铁柱凑过去,用扁嘴戳了戳大汉的脸:这就凉了?趁热?
“别闹,还没死透呢。”
顾安蹲下身,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你命大,也就是遇到了我。换个大夫来,估计都让你准备后事了。”
他不是大夫。
但他是个顶级的裁缝(缝尸体练出来的)和资深的兽医(给铁柱治跌打损伤练出来的)。
“得先把人抬到停尸板上去……哦不,手术台上去。”
顾安一把拎起大汉,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把他放到了平时用来给死人化妆的木板上。
撕拉——
粗暴地撕开大汉的衣服,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胸口。
“啧啧,下手真狠,肋骨断了三根,差点插进肺里。”
顾安摇摇头,转身去柜台取工具。
一瓶用来给尸体防腐的高度烈酒。
一根用来缝寿衣的大号弯针。
一卷用来扎纸人的坚韧桑皮线。
还有一包用来给铁柱治拉肚子的止血草药粉。
这就是顾安的“急救包”。
“忍着点啊,我也没麻药,你要是疼醒了就叫一声,反正我也不会停。”
顾安含了一口烈酒,噗的一声喷在大汉的伤口上。
“呃……”
昏迷中的大汉身体猛地一抽搐,眉头死死锁紧,显然是痛到了灵魂深处。
顾安动作飞快。
咔嚓!咔嚓!
先是正骨。他那双连石头都能捏碎的手,在控制力上已经达到了入微的境界。两下就把断掉的肋骨复位了。
接着是缝合。
那根用来缝死人的弯针,在顾安手里上下翻飞,穿针引线,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一针是回字针,平时是缝肚皮的,结实。”
“这一针是锁边针,平时是缝脖子的,美观。”
顾安一边缝,一边还忍不住职业病发作点评两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汉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就被缝合得严严实实,像是一条趴着的蜈蚣。虽然丑了点,但这针脚之细密,连血都渗不出来了。
最后,撒上草药粉,用白布一裹。
“齐活。”
顾安拍了拍手,看着被包成粽子的大汉,满意地点点头,“要是活下来了,那是你命硬;要是死了,这针脚也不算辱没你的尸体。”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铺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药味。
孟烈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漆黑的房梁,鼻尖萦绕着一股……死人才有的味道。
“我死了?”
孟烈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剧痛瞬间袭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那原本应该断绝的心脉,此刻竟然有一股微弱但顽强的生机在流转。
没死!
他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
只见自己的床头(停尸板头),正蹲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大白鹅,正歪着头看着他。
而在不远处的柜台后,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一个纸人修修剪剪。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能驱散这铺子里那股子阴冷的气息。
“醒了?”
顾安头也没抬,咔嚓一声剪掉了一张纸钱的边角,“醒了就别动,那线是我用来缝寿衣的,没弹力,动崩了还得重缝,得加钱。”
孟烈:“……”
他堂堂猛虎帮帮主,云水县的一霸,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在这间小小的丧葬铺里,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发毛。
“是你……救了我?”孟烈声音沙哑。
“别误会。”
顾安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生意人笑容,“我只是不想你的血弄脏了我的地板。而且,你昨晚可是付了定金的。”
他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块金令。
孟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顾安按住了。
“我要是你,现在就老实躺着。”
顾安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孟烈面前,“既然醒了,咱们就把账算一算。”
孟烈定睛一看,差点气得吐血。
只见那张纸上写着:
急救费:黄金五十两(包含技术服务费)。
材料费:白银十两(那可是陈年烈酒)。
精神损失费:白银五两(我的鹅被你身上的血腥味吓到了)。
住宿费:白银三两(停尸板也是要折旧的)。
合计:黄金五十两+白银十八两。
“咳咳……”
孟烈剧烈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小兄弟……你这价格,比仁心医馆的神医还贵啊。”
“仁心医馆能救你的命?”
顾安反问,“昨晚那几个黑衣人,可是带着尸气来的。你要是去医馆,现在估计已经被炼成僵尸了。”
孟烈眼神一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安。
这个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了“尸气”,而且面对那些人还能全身而退(或者是把人吓退),绝对不是个普通的丧葬铺老板。
这是个高人!
而且是个贪财、怕麻烦,但有底线的高人!
孟烈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枭雄。他知道,在这个世道,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好!”
孟烈咬牙道,“这钱,我给!我孟烈这条命,值这个价!”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银票,全是百两面额的,豪气地拍在停尸板上。
“这里是一千两银票,多出来的,就当是……交个朋友。”
孟烈看着顾安,目光灼灼,“小兄弟,以后在这云水县,只要报我孟烈的名字,黑白两道,没人敢动你。”
顾安看着那叠银票,眼睛亮了。
他毫不客气地收起银票,顺手把那块金令也扔回给孟烈。
“朋友不朋友的再说,但这钱我收得心安理得。”
顾安笑眯眯地给孟烈倒了一杯白开水(茶叶贵,没舍得放),“孟帮主,既然给钱这么爽快,那我也附赠你一个消息。”
“昨晚那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杀手。”
顾安压低了声音,“他们的功法路子,像是阴山派的余孽。你中了化骨掌,虽然外伤我给你缝好了,但这几天最好别动用内力,多晒太阳,少去阴暗的地方。”
孟烈心头巨震。
阴山派!那可是十年前被灭门的邪修门派,没想到竟然死灰复燃了?
“多谢先生指点!”
孟烈挣扎着起身,对着顾安抱拳一礼,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孟某万死不辞!”
说完,他抓起金令,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他必须立刻回去,帮里出了内鬼,否则那些邪修不可能知道他的行踪。
走到门口时,孟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年轻人已经重新坐回了柜台后,哼着小曲,继续摆弄那个纸人。那只大白鹅正把那张“账单”叼起来,撕着玩。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这云水县……卧虎藏龙啊。”
孟烈深吸一口气,推门离去。
……
铺子里。
顾安两眼放光的数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
“发财了,发财了,铁柱!整整一千两啊!”
“嘎!”(买肉!买肉!)
顾安抽出一百两,塞进自己的贴身口袋,剩下的全部放进那个藏钱的陶罐里,埋进后院的地下。
“这下,咱们在这云水县的保护伞算是有了。”
顾安看着孟烈离去的背影,眼神清明。
他救孟烈,当然不只是为了钱。
西城鱼龙混杂,猛虎帮是地头蛇。让地头蛇欠自己一条命,以后那些收保护费的、找麻烦的小鬼,自然就不敢上门了。
这叫什么?
这叫“风险对冲”。
“不过……”
顾安看着地上一滴没擦干净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阴山派余孽……连县城都不安全了吗?”
“看来,除了扎纸术,我还得再练点别的保命手段了。”
顾安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剪纸化灵》的后半部分。
那里记载着一种更为高深的秘术——“撒豆成兵”(虽然现在只能撒纸成兵)。
“为了稳健,先扎它一百个带刀侍卫放在后院备用吧。”
顾安拿起剪刀,眼神变得格外专注。
长生者的安全感,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扎出来的。

